第134章金婚誓言,相爱永恒

  等到海滩上最后一盏船灯消失在海平线尽头,宴会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宾客们都在外面喝着热茶聊着天,把最大的空间留给两位老人。苏晚卿的轮椅被墨霆渊亲手推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墨色的海和满天的星,窗内是五十年的两个人。

  “今天累不累?”墨霆渊把她膝上的羊绒毛毯往上拉了拉,拉到胸口的位置。

  “不累。”苏晚卿微微摇头,伸手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收回去,“你呢?站了一晚上,膝盖疼不疼?”

  “不疼。”墨霆渊说。

  苏晚卿抬起眼睛看他。她虽然年纪大了,那目光里的锋利被岁月磨成了温润的光,但洞察力一点没减。墨霆渊被她看了几秒,改口道:“有一点。”

  苏晚卿把手按在他膝盖上,轻轻揉了揉。隔着西裤面料能摸到那下面有一道陈年枪伤的疤痕——是很多年前为了救她留下的。那一枪打碎了半月板,后来虽然做了手术,但年纪大了之后,骨头和骨头之间的软骨磨没了,每走一步都疼。他从来不说,但她知道。

  “明天让念霆把岛上的医生叫过来看看。”苏晚卿说。

  “不用。”

  “用。”

  墨霆渊没有再坚持。跟苏晚卿在一起来来回回这么多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她面前不用硬撑,也撑不住。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密。宴会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五十年前他们在这里结婚。那时候蝶栖岛还只有一栋别墅、一片荒草和一个刚修好的停机坪。现在岛上有花园、果园、琴房、舞池、酒窖,还有四代人在岛上踩出的无数条小路。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一样东西没变——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墨霆渊从轮椅旁边绕过来,绕到她面前,握住她的两只手。

  苏晚卿怔了一下。他的手指节已经变形了——年轻时握枪握出来的老茧现在缩成了硬硬的结节,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取下来过几次,又戴回去,再也没摘。这双手杀过人,签过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文件,抱起过刚出生的儿女,接住了她从货轮上跳海之后被海水冲出几十海里的命。现在它们握着她同样苍老的手,力道轻得几乎没有。但依然很稳。越老越稳。

  “结婚那天我说过一句话。”墨霆渊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把每个字都放在最准的位置上,“我说‘过往的伤,我用余生来补’。”

  苏晚卿静静地看着他。他现在的样子跟拍卖会上第一次见时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棱角锋利,浑身是刀,靠近就会被割伤。现在锋芒还在,但全都收起来了。还在外面的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温润,一层一层包裹着五十年的光阴。

  “五十年了,不知道补够了没有。”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难得的紧张,像一个考生在等最后的成绩,“如果不够——再给我五十年。”

  苏晚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囚笼、铁链、逃跑、枪伤、在加拿大的冰雨中跪着求雷蒙德收留她、生孩子的产房里大出血血压掉到四十。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碎裂,被眼前这张已经苍老却依然熟悉的脸取代。

  她笑了一下,眼角全是皱纹,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当年那个站在北美之巅、对着全世界的黑道女王宣布“我是蝶后”时的光。

  “五十年前你就补够了。”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但我也不介意再多五十年。”

  墨霆渊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了全球地下帝国半个多世纪的教父,更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答案的求婚者。

  好一会儿,他直起身,从颈间取下一根细细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绒布袋,他打开绒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枚被磨得有些发白的旧戒指,款式朴素,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只是一圈细细的白金,上面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My

Butterfly。

  “这是我欠你的求婚戒指。”墨霆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这双手被子弹打穿过,被火烧伤过,在无数份生死状上签过字,从来不曾抖过。此刻抖了。“当年拍卖会结束,我让人定做了这枚戒指。还没给你戴上,就被秦雨柔绑走了,然后你跳海失踪。我一直戴着,戴了五年,直到在商宴上重新见到你。”

  苏晚卿看着那枚戒指。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枚戒指的存在。

  “后来我们结婚,有了新戒指,这枚我自己收着,压在书房抽屉最深处。”他把戒指托在掌心,声音低下去,“后来觉得应该贴身放着。万一哪天突然不在了,你也不至于找不到。”

  他把项链戴回颈间,收好。不是真的给出去,而是重新贴回心口。旧戒指躺在绒布袋里,压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这枚不给你了,太旧了。”他的手隔着衬衫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戒指硬硬地硌着掌心,“但你得知道——从第一天到今天,只有你。一辈子只有你。如果还有下辈子,也只有你。”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海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将远处橙花的香气送进来。那是苏晚卿五年前亲手种的橙树,今年第一次开花。

  苏晚卿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重新放回他手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戴了五十年的结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