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岁月静好,幸福绵长

  日子像岛上的潮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苏晚卿有时候想不起来今天是星期几——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从八岁到二十八岁,她的每一天都被算计、复仇、生存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分钟都有精确的用途。现在她的时间表上只有“做早饭”“散步”“弹琴”“看日落”这种词,松散得像一件洗旧了的棉布衬衫,贴着皮肤,软软的。

  搬到蝶栖岛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早晨,苏晚卿在海滩上练舞。

  她现在不再穿那双旧舞鞋了。去年生日,墨霆渊找人手工定做了一双新的给她——鞋底是麂皮的,鞋面是真丝的,缎带上绣着一只小小的蝴蝶。她收到之后骂了他一顿,说乱花钱,然后第二天就穿着新鞋去海滩上跳了一整个上午。

  她的舞姿比五年前舒展了许多。不是技巧进步了多少——技巧这东西到了某个年纪就不再增长了。是心态不一样了。以前跳舞是在跟恨意较劲,每一个旋转都带着挣脱的力道。现在跳舞是在跟海风对话,每一个展臂都像是在拥抱什么。

  墨霆渊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他大部分时间没有在看书——他在看她。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舞裙,赤脚踩在退潮后的湿沙上,随着海浪的节奏缓缓伸展手臂。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长发被海风吹散,随着旋转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那只蝴蝶纹身——在加拿大的时候纹的,遮住当年枪伤的疤痕——在她肩胛骨上若隐若现,像是在飞。

  墨霆渊的喉结动了动。每次他觉得她已经美到极致了,她就会在某个早晨或黄昏,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他发现自己错了。

  苏晚卿跳完了最后一个节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被海风一吹,凉丝丝的。

  “你书看完了吗?”她走到他身边,低头一看——书还翻在扉页,一页都没翻过。

  “太难了。”墨霆渊面不改色地合上书。

  “《小王子》有什么难的?”

  “法语版。”

  苏晚卿无语地看着他。这个人的法语明明比她还流利——当年在法国处理黑道事务的时候,他用法语骂人骂得比本地人还地道。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坐到他旁边,把舞鞋脱下来,让脚趾伸进干爽的沙子里。

  “明天要不要试试跳双人舞?”她问。

  “不要。”墨霆渊毫不犹豫。

  “你每次都拒绝,但每次都被我拉起来。”

  “那是你力气大。”

  苏晚卿笑出了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很细很淡的纹路,在她眼角微微弯起的时候才看得见。墨霆渊看着那些细纹,觉得那是时间给她盖的印章。每一道都是她笑过的证据。他在心里数过,三千多道。他希望往后每年再添三百道,五千道,一万道。

  上午十点,安东尼打了电话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退休了,意大利的事务全部交给了马尔科。但他退而不休,每天在自家庄园里种番茄、酿葡萄酒、跟镇上的老头们打牌。打电话来多半不是为了正事,就是想聊聊天。

  “丫头,你猜我今天赢了多少钱?”安东尼的声音里带着意大利老头特有的得意。

  “你又去镇上打牌了?”

  “什么叫打牌,这叫竞技社交。今天赢了马西莫十七块五欧,那个老东西不服气,说明天要扳回来。我说你先把欠的酒钱还了再说。”

  苏晚卿笑着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炫耀赢了十七块五?”

  “当然不是。我有个正经事要跟你说。”安东尼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马尔科上周去了趟加拿大,把雷蒙德先生的葡萄园重新修整了一遍。老藤都还在,有几株长得特别好。他酿了一桶新酒,用的是先生当年留下的配方。第一瓶已经寄出来了,大概后天到你们岛上。”

  “当然不是。我有个正经事要跟你说。”安东尼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马尔科上周去了趟加拿大,把雷蒙德先生的葡萄园重新修整了一遍。老藤都还在,有几株长得特别好。他酿了一桶新酒,用的是先生当年留下的配方。第一瓶已经寄出来了,大概后天到你们岛上。”

  苏晚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让我转告你,”安东尼说,“先生走了之后,葡萄园一年比一年长得好。今年是收成最好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