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雷蒙德墓前，感恩之情

　　从国内回来之后，苏晚卿的心情沉了好几天。

　　墨霆渊没有多问什么。他知道扫墓这种事，不是扫完就完了的。那些被墓园松柏和香火气勾起来的旧事，会在人心里盘旋很久，需要时间慢慢消解。他只是每天早上多做了她爱吃的东西，晚上多陪她散了会儿步，没有多余的话。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苏晚卿对他说：“我想去加拿大。”

　　墨霆渊正在切菜。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说：“我陪你。”

　　“你知道去加拿大干什么吗？”苏晚卿靠在厨房门框上，夕阳从她背后打进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知道。”墨霆渊说。然后他转回身，继续切菜，补了一句：“机票我订。”

　　加拿大的秋天和太平洋海岛完全不一样。空气干冷清冽，风里有松脂和枫叶的味道。温哥华的街头已经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

　　卡伦家族的庄园还是老样子。橄榄林、葡萄酒庄、那座十八世纪的城堡，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马尔科把庄园管理得很好，看到苏晚卿和墨霆渊来，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准备了车和鲜花，然后退下了。

　　雷蒙德·卡伦的墓在庄园后面的一座小山上，面朝大海，背靠橄榄林。这是他生前自己选的地方。墓碑是黑色大理石的，上面只刻了他的名字和生卒年份，没有头衔，没有墓志铭。他说过，头衔是给活人看的，死人不需要。

　　苏晚卿站在墓前，怀里抱着两束花——一束白玫瑰是她的，一束白菊是墨霆渊带的。她将花放在墓碑前，然后席地坐了下来，坐在墓碑旁边，像很多年前坐在雷蒙德的书房里听他训话那样。

　　“老头子，我来了。”她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酸涩。

　　“你走了六年了。六年发生了好多事。帝国现在已经横跨全球了，你的卡伦家族和墨氏集团合并了——别生气啊，是我做的主。墨氏那小子也不是外人。”

　　她在墓碑前的草地上盘腿坐下，像当年坐在雷蒙德书房的地毯上听他训话一样。

　　“安东尼又胖回来了。他之前减了八公斤，我还夸他，结果回去又胖了十公斤。他说是你的错——你走了没人管他吃甜食了。马尔科成熟了很多，去年差点把一个东欧帮派轰成渣，最后关头收了手，说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其实他是怕你托梦骂他。”

　　风吹过橄榄林，叶子沙沙响。

　　“你的徒孙们也都长大了。念霆——你给他取的名字，你说这孩子将来能镇住四方。他现在是帝国黑道的继承人，全球黑客总榜第一，暗网联盟荣誉成员，处理事情比他爹还稳当。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爹了，但性格里那份沉，是你留给他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慕卿——你说她以后要弹遍全世界的钢琴。她去年在维也纳拿了金奖，现在帝国商业板块也是她在负责。她还是会抱着布娃娃睡觉。你最疼的就是她。你走的时候她才两岁，抱着你的腿不让你走。”

　　墨霆渊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橄榄树，安静地看着。苏晚卿对着墓碑说话的样子，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王，而是一个在跟父亲汇报近况的女儿。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这座墓前，第一次从苏晚卿口中听到“雷蒙德”这个名字时的感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对她意味着什么。后来才知道——是光。是在她最黑暗的时候，从天而降的一束光。

　　苏晚卿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招招手。墨霆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雷蒙德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来晚了。”

　　“他来了好几次了，”苏晚卿对着墓碑说，语气像在跟活人聊天，“每年都来。今年非要多带一束花，说是不能输给我。”

　　墨霆渊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认真地看着墓碑上雷蒙德的名字：“谢谢你。当年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她。你给她的所有东西——本事、庇护、底气——都是我当时欠她的。你替我还了一部分。剩下那一部分，我用一辈子来还。”他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她很好。孩子们也很好。帝国很好。你留下的一切，都在好好活着。”

　　苏晚卿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在雷蒙德的墓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沉入远处的海平面，天空烧成一片橘红。

　　“先生以前最喜欢这个时候。”苏晚卿轻声说，“他说黄昏是一天里最好的时辰——白天的事做完了，晚上的事不急。剩下来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墨霆渊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每年的黄昏，都是你自己的时间。”他说。

　　苏晚卿没有回答。天边的晚霞渐渐变淡，从橘红褪成紫灰，星星开始在头顶闪烁。橄榄林里起了风，带着泥土和熟透的橄榄的气息。

　　“走吧。”苏晚卿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雷蒙德的墓碑，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弧度。

　　“明年还来。”她说。

　　墨霆渊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并肩走下山坡。身后是无尽的涛声。

　　从加拿大回来之后，苏晚卿变得比之前更爱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