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母亲墓前,告慰英灵
每年清明,苏晚卿都会回国,去给母亲林晚晴扫墓。
这个习惯从她回国复仇那年开始,到现在一年没有断过。以前是她一个人去,后来多了墨霆渊,再后来多了两个孩子。但今天只有她和墨霆渊——念霆在欧洲处理事务,慕卿在北美有一个重要的商业谈判,都赶不回来。
墓园在城郊的一座山上,远离市区,很安静。林晚晴的墓碑是苏晚卿回国那年重新立的,旧的那块被柳玉茹换成了最廉价的石板,苏晚卿后来把它换成了汉白玉。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生卒年份,还有一行小字——“此心安处是吾乡”。这是母亲生前最爱念的一句词。
苏晚卿蹲在墓前,将带来的一束白色康乃馨放在碑座旁。母亲生前最喜欢康乃馨,说玫瑰太艳,百合太冷,康乃馨刚刚好——温温润润的,像过日子。她用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母亲的安眠。
墨霆渊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他知道这个时刻她需要一些距离。
“妈,我来看你了。”苏晚卿蹲在墓碑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录音机放在碑座上。那是老式磁带录音机,母亲生前用过的,“去年跟你说帝国的事,今年跟你汇报个新的——我把苏振雄和柳玉茹送进监狱了。法院判了无期,他们这辈子出不来了。”
风吹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
“苏氏集团的资产我已经全部追回,并入帝国了。妈你当年创立的那个珠宝品牌,现在已经做到全球前三了。慕卿——你的外孙女——她在负责商业板块,去年把品牌价值翻了一倍。”苏晚卿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些,“她长得有点像你,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像。弹钢琴的时候也像——你说过我弹琴的样子像年轻的你,现在有一个更像的了。”
墨霆渊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墓碑,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他听见苏晚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偶尔夹着笑,偶尔沉默很久。
“念霆也长大了。他才八岁,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黑道上的事他都懂,比他爹当年还要稳妥一些——他爹八岁的时候大概还在玩泥巴。”她笑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开玩笑的。他爹八岁的时候也很厉害,就是情商不太行。念霆情商比他爹高,这点随我。”
墨霆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风把苏晚卿的话一字一句送到他耳朵里,他假装没听见。
“我跟他……挺好的。”苏晚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柔了很多,“妈,我知道你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我。那时候我才八岁,你走的那天晚上还抱着我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没能好好照顾自己——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也恨过很多人。但我活下来了。而且现在过得很好。”
她把录音机轻轻按了一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段钢琴曲——是慕卿去年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的录音。肖邦的《第一叙事曲》,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琴声在墓园里回荡,清亮而温柔,像在替所有回不来的人说话。
“妈,我原谅他了。”苏晚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就是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男人。他用了很多年来弥补,我也用了很多年来放下。现在我放下了。我带他来看你,你帮我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
她站起来,转头看向墨霆渊。他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走到她身边。他在林晚晴的墓前单膝跪下,将带来的一束白色菊花放在康乃馨旁边。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睛,但苏晚卿能看到他跪下去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面对一个重要的仪式。
“阿姨,”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叫墨霆渊。”
沉默顿了顿。苏晚卿把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指尖很凉,掌心里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她轻轻握了握,像在给他打气。
“我是晚卿的丈夫。我们在一起七年了,结婚五年。”墨霆渊对着墓碑说,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推卸和粉饰,但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滚烫而沉重,“对不起,当年伤害了她。”
苏晚卿侧过头看他,他跪在那里对着母亲认错的样子,和当年在拍卖台上那个冷戾无情的男人判若两人。那时候的他是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现在是一座有温度的、会跪下的山。
“这些年我尽力弥补。我知道有些伤弥补不了,但我还在努力。”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林晚晴的照片——那是一张温柔端庄的脸,眉眼间和苏晚卿有七分相似,“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不是关着她,是守着她。她想飞多远就飞多远,我就在她身后。她回头的时候,我永远在。”
墓园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松柏沙沙响,像什么人在应答。
苏晚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的,从墨镜后面滑下来,滴在衣领上。她没有去擦,只是将墨霆渊拉了起来,然后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对着母亲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妈,这就是我选的人。”她直起身,声音稳住了,“他以前是不太好。但他现在很好。我们很好。你在那边不用担心了。”
她再次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换了一首曲子——这次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古典舞配乐。旋律在墓园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苏晚卿闭上眼睛,在乐曲中默念:妈,我替你报了仇,也替自己找回了幸福。两件事都做到了。你可以安息。
墨霆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墓前安静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光线被松枝剪碎洒在地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苏晚卿蹲下身将录音机关掉,小心地放回包里。她说:“妈,下次我带念霆和慕卿一起来。他们会给你弹琴,给你讲他们在帝国做的事。你会喜欢他们的。”
“一定会的。”墨霆渊说。
苏晚卿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她挽着墨霆渊的手臂,在夕阳的余晖中走出了墓园。身后松涛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