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六皇子不像反贼

第二天早朝。
六皇子赵恒被贬了。
理由很难听。
顶撞圣驾。
狂悖无礼。
闭门思过还不够,直接发往江南。
说是去江南督修河堤。
谁都知道这是发配。
朝堂上不少人装作震惊。
年遇安站在百官前列,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他还出列替六皇子求了两句情。
话说得很漂亮。
陛下仁厚,六皇子年轻,望陛下念父子之情。
赵沧元坐在上面,看着他演。
也没拆。
最后只冷一句。
“朕意已决。”
年遇安退回去。
脸上还是那副贤相样子。
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下朝后,消息传遍神京。
陆准在会馆听到消息时,正跟苏晚晴算粮价。
苏晚晴看着他列出来的数目,脸色越来越不对。
“你要买这么多粮?”
“嗯。”
“还有盐,药材,布匹,铁锅,农具?”
“嗯。”
苏晚晴把算盘一推。
“你这是准备开会馆分馆,还是准备养军队?”
陆准咳了一声。
“江南要修河堤。”
苏晚晴盯着他。
“修河堤要买刀伤药?”
“河堤也会割手。”
“那铁箭头呢?”
“钉木桩用。”
苏晚晴冷笑。
“你当我傻?”
陆准看着她。
“晚晴。”
苏晚晴愣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正经叫她。
陆准把门关上。
然后把皇城司的事说了一遍。
没有说全部。
但说了大概。
苏晚晴听完,脸色白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心疼钱。
“你知不知道这要花多少银子?”
陆准点头。
“知道。”
“陆家会馆刚赚的那点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不够。”
“所以要借。”
“向谁借?”
陆准看着她。
“苏家。”
苏晚晴一下安静了。
苏家。
她已经跟苏家闹到这种地步。
现在陆准让她去借钱。
不是普通借。
这是把苏家往一个可能掉脑袋的大坑边上拉。
苏晚晴坐下来。
“你想借多少?”
陆准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
苏晚晴闭了闭眼。
“你真敢开口。”
陆准道:“我只敢跟你开。”
苏晚晴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拿起账本。
“我给江南苏家写信。”
陆准一愣。
“你答应了?”
苏晚晴抬头看他。
“陆准,我不是因为你答应。”
“我是商人。”
“我看得出来,这件事若成,江南旧世家会倒。”
“新商路会开。”
“苏家如果能提前押注,以后就不是江南苏家。”
“是天下苏家。”
陆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格局。”
苏晚晴瞪他。
“少来。”
“要是亏了,我就把你卖去青楼按脚。”
陆准连忙摆手。
“我这脸,不适合走这个赛道。”
苏晚晴被气笑了。
但笑完,眼里还是有担心。
“这事大姐知道吗?”
“今晚说。”
“不准瞒她。”
“嗯。”
当天夜里,将军府又开了小会。
这次气氛比皇城司那晚更重。
秦昭宁听完后,第一句就是:
“这是陛下的意思?”
陆准点头。
“密旨在我手里。”
秦昭宁沉默了很久。
沈墨言脸色也不好。
“造叛军清世家。”
“这若被史官知道,怕是要骂上百年。”
陆准看她。
“墨言,你觉得世家该不该清?”
沈墨言没马上答。
她是书香世家出来的。
她知道士族门第有多强。
也知道其中有多少脏事。
她最后说:“该。”
“但办法太狠。”
陆准点头。
“我知道。”
温不寒轻声道:“狠办法,也要有人收尸。”
“不能只想着杀。”
纪云书接话。
“还要有名义。”
“六皇子起事,不能喊我要造反。”
“得喊清君侧,诛奸豪,均田亩。”
顾清霜小声说:“还要农具。”
大家看她。
她抱着小布袋,认真道:“抢了地,百姓不会马上种。”
“要犁,锄头,水车。”
“还有种子。”
姜寒衣急了。
“那我呢?”
陆准看她。
“你负责练护卫。”
姜寒衣高兴了。
“我就知道我有用。”
叶惊鸿淡道:“江湖这边,我能联系天剑门的人。”
“让他们暗中护送粮队。”
秦昭宁看着众人一个个接话。
心里忽然明白一件事。
将军府不是当初那个只剩白幡的将军府了。
这些女人。
没有一个只是来守寡的。
她们都有自己的刀。
自己的算盘。
自己的书。
自己的药。
自己的路秦昭宁看向陆准。
“我去见镇南侯。”
陆准愣住。
“见你爹?”
“嗯。”
“这事需要军中旧人。”
“镇南侯府可以帮忙送一批退伍老卒去江南。”
陆准皱眉。
“会不会牵连你们家?”
秦昭宁说:“我爹不傻。”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陆准点头。
“好。”
……
三日后。
六皇子赵恒离京。
陆准没有去送。
他在城外十里的一处茶棚等。
赵恒的车队从官道过来。
很寒酸。
除了几个禁军护送,没几个人。
怎么看都不像皇子。
更不像未来叛军头子。
车队停下。
车帘掀开。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下了车。
穿青色常服。
脸色有点苍白。
眼睛倒是清亮。
赵恒看着陆准。
“你就是陆准?”
陆准拱手。
“见过六殿下。”
赵恒苦笑。
“别叫殿下了。”
“我现在是被贬的。”
陆准看了看他。
“殿下怕吗?”
赵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怕。”
“怕得昨晚没睡。”
陆准也笑。
“挺好。”
赵恒不解。
“怕还好?”
陆准道:“怕死的人,才不会乱送命。”
赵恒看着他。
“父皇说,你会帮我。”
陆准点头。
“我会给你钱粮,给你商路,给你消息。”
赵恒问:“那我要做什么?”
陆准看着他。
“杀世家。”
赵恒脸上那点笑没了。
陆准继续道:“杀该杀的。”
“分该分的。”
“烧该烧的契书。”
“留该留的百姓。”
赵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小读圣贤书。”
“没人教我怎么当反贼。”
陆准道:“殿下不用当反贼。”
“当刀。”
赵恒抬头。
陆准看着他。
“一把只砍豪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