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锣密鼓

紧锣密鼓

房玄龄马上接口道:“侯君集此言不确,何须待得日后?大王今日之行,本身就是于社稷尽忠,于陛下尽孝,施天下子民以仁爱!”

李世民笑道:“舜,圣人也!”

李神通悠然不顾被黑子团团围困在西北一隅的十几个白子,自顾自地在东南又布下一子,口中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是个糊涂人,秦王的意思我自然琢磨不透,不过老弟是个聪明内敛之人,我猜,本王想不明白的事情,你或许能想得明白也未可知。”

李神通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太子、秦王、齐王,这几个人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不看好东宫一系,自然有我自己的见识,这见识或许简单浅薄,但对我这等庸碌无为之人而言,已经足够用了!”

侯君集猛然间想起了十几日前李世民与自己在宏义殿内的一番言语,转念间,已知这位秦王的心事何在。他微微一笑,淡淡问道:“大王以舜为何如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好,我们先议,议决了再召他过来!”

刘弘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大王取笑我么?谁不知道你淮安王是我大唐头号绝顶聪明的人物?你都想不通透的事情,还有谁能想透?”

杜如晦口气极为干脆:“必要刘弘基一兵一卒不得逾朱雀门以北,待我们控制南衙之后,务要他按我们颁发的敕令控制各部寺台司亲郡王府及在京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府邸,并在京师全城戒严。”

刘弘基捋了捋胡须,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大王若真是个草包,早就死在窦建德手上了,怎还能活着回到长安来?嘿嘿,下官自太原元从以来,就一直跟大王打交道,还会看走了眼么?任城王长于勇猛善战,赵王则善于守拙,两位大王终日劳碌风吹日晒,封禄至今仍居于大王之下,哈哈,究竟谁是真正的傻瓜谁是真正的聪明人呢?这世事委实是难说得紧了……”

刘弘基撇了撇嘴:“老实说,终日里看着这些宫闱内争,我着实有些厌烦了。前线虽说兵凶战危,总归比京城里这个位子舒心得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天朝上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我不再赘述,出洛阳已成绝境,除了和东宫方面正面交锋,我们再没有他途可走了。然则骨肉相残,古今之大恶。我诚知大祸只在朝夕之间,如果等待那边先为不道,然后以义讨之,大家以为可行否?”

他目光一转,问坐在房玄龄身侧的杜如晦:“杜公以为呢?”

李神通一对令人望而生厌的小眼睛眯了起来,冷笑了两声道:“岂止是他们两人不够狠,就是站在他们背后给他们撑腰的那位当今陛下,若是论起狠辣果决,也比他那位在沙场上磨砺了十年的二儿子差得远了!”

刘弘基目光一霍,缓缓转过身形,走到席前坐下,边坐边喃喃自语道:“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和齐王都不够狠辣果断?”

房玄龄道:“臣下倒是以为初五这个日子不错。那一天齐王府的护军齐集南城外的昆明池,太子部将薛万彻等人也要提前去那边为太子安排警戒护卫事宜。到时候城中的东宫齐府两军实力削去大半,统军将领也不在城中,群龙无首,只要我们动作迅速,城外的宫府军还来不及反应,大事便已定了!只是,城内刘弘基的城防军却不大容易对付……”

李神通语气轻松地道:“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都坐不了龙庭,最终正位太极宫的,必是二郎无疑!”

李神通微微一笑:“老弟,就算你要恭维我,也不必如此着痕迹吧?满朝文武,三省六部,谁不知道我是个草包郡王无能郡王?除了喝酒吃肉,无论治政还是掌军,我可没有一样在行的。若是一个酒囊饭袋也能称得绝顶聪明,岂非天下最大的笑话?”说着,手中拈了一枚白子随手放在了棋盘上。

李世民抚着腰间的鱼带沉吟片刻,点了一下头:“王叔当能够说服刘弘基!”

一言甫出,在座诸人情不自禁地缓缓点头。

房玄龄正容道:“大王此言差矣。刘弘基的军士虽说进不了内城,然则内廷三省、政事枢要、六部九寺十二卫所,均在其所统属的南衙掌握之中。到时候即便我们掌控了内宫局面,没有中书草敕、门下复核、尚书传宣,新的政令敕旨如何能公布天下?不发则已,一旦发动,大王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太极宫和朝廷中枢掌握在手中,否则即使诛了太子和齐王,也稳不住长安局面!”

尉迟恭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大王是久历兵事的人,当知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人情谁不爱其死!而今众人以死奉大王,乃天授大位于大王。而今塌天大祸就在眼前,而大王犹自犹豫不以为忧;大王纵然不以己身为重,又将宗庙社稷置于何地?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只能辞去,归隐山林再为草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还望大王善纳众人之言!”

几个人相互回顾了一番,提在心间的一口气这才松了开来。

刘弘基长叹了一声,将棋盘一推,站起身来走到船头,迎着猎猎湖风道:“大王,现下局面太乱,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能否告诉我,太子和秦王,你究竟看好哪一个?”

侯君集拍手道:“这就是了,使舜落井不出,则不过井中之泥罢了;涂廪不下,则不过廪上之灰罢了,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只有留得有用之身,方可全忠义,尽孝道,施友爱。大王今日被逼无奈先发制人,正是为了日后能于社稷尽忠,于陛下尽孝,于天下子民广施仁爱!”

刘弘基扭头定睛注视着李神通问道:“什么见识?”

一旁的杜如晦看了看长孙无忌和尉迟恭这一文一武两大说客,眉间隐有忧色。房玄龄却冷眼旁观一语不发。

长孙无忌道:“刘弘基的态度若能明确,那么事情的成败关键,就在北面的玄武门了!”

刘弘基此刻怔怔望着被困住的十几个白子儿,语气谨慎地问道:“秦王殿下此刻托大王来和弘基述说这些陈年旧事,真意究竟何在呢?”

刘弘基皱起了眉头,问道:“如今京师局面,一面倒地偏向于东宫一边,你为何反倒不看好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