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西行

玄奘西行

赵王李孝恭虽说不愿意得罪裴寂,却也深以淮安王之言为然,在一旁略略颔首。

尚书右仆射萧瑀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敕命秦王以天策上将北上提调节度诸路军马,速将天纪、天节二军西调听秦王节制,以增强北方防务。另外并州都督李世勣麾下军马近十万,如今河东诸事已定,应命一偏将率五万兵至蒲州待命,以应缓急。尚书省臣与裴相不过多辛苦几日,继续为大军粮秣给养奔走劳碌一番罢了!”

李建成自方才李世民说话开始便在心中暗自计较。他和李世民虽是政敌,但对于李世民在军事战略方面的才具,他心中还是有数的。因此他一边注意聆听李世民的奏对一边暗自盘算分辨,分辨李世民这番话究竟是切实可信还是危言耸听为了给自己离京带兵寻找借口。此时见无人说话,忽地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正欲出班奏明,却见台级下一个五品服色的官员站了出来,却是掌管天文稽定历数的司天台太史令傅奕。

李渊一愕,似是万没想到萧瑀竟然奏出这么一本来,脱口问道:“这个玄奘,去西域尊求什么遗法?”

侍中宇文士及出班道:“臣无异议!”

李世民躬身答道:“颉利此来虽未竟功,然则国都以北道路郡县,其悉熟之,不出数月,其必倾巢南下,再犯边界,直取长安。李靖精于战阵熟知兵略,有他在灵怀原庆一带主持大局,或能为我朝集结兵马筹措缓急争得时机,待得北部边患消弭之际,再调其回京到省实任不迟。”

萧瑀本来就是南梁皇室后裔,历来尊崇佛教,其祖父梁武帝以帝王之尊三次剃度出家,可见其对释门之尊崇。立唐以来,为逐本正朔,唐廷公开明敕诏告天下,唐室乃道家鼻祖老子后裔,当得天下,是以奉道家为国教。然则内里无论是李渊还是太子秦王政事堂诸相,均当此为一稳定人心的权宜之计,治国理政遵循的都是儒术,唯有这个萧瑀,在奉儒之余笃信释教,因其出身显贵,朝野倒也无人非议。

李渊哈哈大笑:“今日中朝议事,但有所言,朕不加罪。太子,萧瑀和傅奕所言,你都听到了,你觉得呢?”

萧瑀素来被视为朝中头号秦王党羽,此番李世民却干脆地否决了他的意见,毫不因门户之分而妄顾是非,让李渊颇为欣慰。虽说他心中也明白李世民并非事事如此公私分明,却也不禁出言褒奖。

一番话说得萧瑀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呆了半晌方才切齿道:“小人好辩,徒逞口舌,地狱所设,正为是人!”

他沉了沉,问道:“依你之见,此事如何处置为好?”

李渊目不转睛地看了这个生得英武雄壮的儿子半晌,心中自有一番滋味,暗道若是兄弟能够同心用事,大唐鼎盛之日似已可见。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叫道:“杨恭仁!”

见皇帝发了脾气,众大臣的心都悬了起来,再不肯轻易发言。李世民也暗自叹息,萧瑀虽说维护自己一片苦心,但做官做得未免笨了些,这道谏言上得也确实不是时候。

萧瑀闻言大窘,急急辩道:“陛下明鉴,佛家倡导人心向善因果报应,于世道人心大有裨益,怎可与张角等枭獍之辈同论?孔子乃圣人,佛祖亦圣人也,傅奕此议,非圣人者无法,臣以为应置严刑以明纲纪!”

李渊含笑看了他一眼,嘴上却对傅奕说道:“傅卿,萧相问你话呢!”

李世民不慌不忙地答道:“父皇是知兵的,此番颉利南下,只带数万人马,不克州郡不掠牛羊,殊为可疑。而其纵横于南北东西,所跨地域之广,亦是史无前例。儿臣年初曾遣十余名出身草原的斥候远赴塞北打探消息,突厥各部落均在积蓄牛羊肉干及草料行具。突利与颉利二酋数月之间曾会晤多次,双方于今年二月互质一特勤,如此郑重其事,若说只为此番出动数万骑兵扰我边防,儿臣实难置信。故而儿臣以为,此番颉利南下,只是为了勘察道路探我虚实,为大军突入我北部边防直扑长安预作演练。”

萧瑀站在当中,不上不下,委实尴尬,此时退下也未免过于着痕迹,硬着头皮奏道:“陛下,臣有一事奏请陛下俯允……”

萧瑀道:“有僧人号玄奘,东都人士,欲请敕西行,往西域尊求遗法,望陛下俯允。”

说罢,他偏过头问站在右首第一位的秦王李世民道:“秦王以为呢?”

李渊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冷笑数声道:“萧瑀,你出主意倒是真会挑时候啊……”

李世民缓步出班奏道:“论功赏爵,父皇处置至为妥当。不过儿臣以为,李靖遥领兵部尚书则可,回京就任似应暂缓!”

李渊眼睛亮了一下,笑道:“你能当众说实话,殊为难得!”

他冷冷地扫视了诸臣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此事再议!众卿还有何表,一一奏来!”

裴寂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出班奏道:“陛下,军国大事,以天象决之,臣窃以为不取。况秦王所言,多为揣测之言,未得实据,终归不能确信。颉利方在灵州之战中大伤元气,即便起兵南来,总要休整半年左右,数月之间,恐无力南行。”

李建成含笑道:“儿臣素不近佛道,平日里也不觉得两教流于民间有什么大不了。圣人重治理、倡教化,与佛家道家根本精神并不相悖;三教并存数百年矣,也不见其为祸乱国。是以儿臣以为对于释道两门,可不用但不可不容,我朝方立,似不宜在此政上作大的更张。”

李世民道:“事情似乎应该分两层,玄奘西行,不需请敕,朝廷也不宜开此先例,以免后世子孙效仿,这是一层;另外陛下应颁布明敕,对沙门道观之中的不法之徒予以抑制惩处,以公示朝廷容教却不纵教之宗旨。”

众文武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谁都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说一句话或者说错一句话不是得罪皇帝就是得罪太子、秦王。因此李渊追问了两遍,竟无一个人出来说话。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监国皇太子李建成出班奏道:“儿臣以为,李靖率军与颉利苦战一日夜,始获大胜,应为头功;屈突通率部及时赶赴战场,最终导致颉利北逃,功次之;霍国公率部全歼颉利偏师,又陈兵于大河之东使北寇不能西窜,功再次之;任城王守御北边,纵敌入寇,其后又不能阻敌北窜,无功有罪,应予惩处。”

李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哦,傅卿但管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