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初定
自己最终还是成功了,李建成在长安苦心经营九年,偌大势力,随着他从马上中箭坠下的那一刻起均将烟消云散。父亲此刻虽说还
不肯放下面子承认现实,然而他已经没有别的即位人选了。朝廷里头绪纷繁的诸般争斗,折腾了两年多也没能彻底解决问题,最终解决问题的,竟是一支毫不起眼的狼牙箭。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李世民顿时驻足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尉迟恭道:“你要什么东西?”
亲兵们挥舞着刀枪在马上齐声高喝:“同去!”
他坐在马上挺起胸膛道:“大伙听着,宏义宫里现在有千余齐府护军,永安门里还可能设有埋伏,我们只有这二十个人,现在本将军要杀将进去给那帮浑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你们敢不敢与某家同去?”
过了永安殿,前面再无阻碍,尉迟恭率部直趋承乾门。
武德九年六月十八日,尚书省发布上敕,废天策上将府建制,原天策府从署除弘文馆外,尽行裁撤。次日,再发上敕,改封原赵郡王李孝恭为河间郡王,改封原任城郡王李道宗为江夏郡王。
尉迟恭率领二十余骑一路狂奔,从临湖殿到玄武门只花了不到半刻钟。一入北苑,他勒住了马头,眯缝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永安门前的情形。沉吟了片刻,他哈哈大笑着对士卒道:“我看这个姓谢的本事也是稀松平常,若是他此刻将永安门关闭,拨出一百兵卒坚守,我等纵然有天大本事也万难施展。如今永安门大开,岂不是自蹈死地?”
尉迟恭哈哈大笑,叫了一声:“好儿郎!”便率先向宫内冲去。
秦王府中的兵力委实太少,防守偌大的一个宏义宫,处处防而不密。杜如晦思虑再三,在接到谢叔方兵临永安门的探报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弃守永安门,退守宏义门一线,如此一下子便将防守的地域缩小了一半,而众将家眷及王府妇孺大多集中在宫北,承乾门外多是天策府的治事机构,例如位于永安殿偏殿的弘文馆以及位于西偏殿的天策亲军府。谢叔方没有攻城器械,只能驱士卒攀爬城墙,在永安门处耽搁了约两刻功夫,进入宏义宫后搜检永安殿等殿宇又花费了些时间,待得挥军承乾门,已是近辰时了。
旁边一个亲兵讪笑着道:“若是他们在门里设了埋伏呢?”
他无奈地苦笑,也许自己确实获得了太子的宝座,却同时失去了对兄弟的亲情和对天下的信义。
李世民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层的冷汗,神色阴晴不定,双拳禁禁攥着道:“我这里总共只有两百人马,别说抽不出来,就是全数回师,在兵力上也与齐
府军差得远了,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且兵力逐次投入使用,乃兵家大忌。这个谢叔方倒是真有两下子,胆色见识均非平常。”
他缓缓转过身形,看了立在殿门外的刘弘基一眼,淡淡地道:“任国公进来吧!”
李世民紧锁双眉摇了摇头:“他那里要坐镇三省,还要控制南衙十二卫和朱雀门,八百人本来就捉襟见肘,不能从那边调拨人马。”
杜如晦来到这母子二人身前躬身道:“王妃还是带着世子下去吧,这里刀箭无眼,矢石横飞,实在太不安全。恒山王乃是大王世子,王妃纵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总要为世子打算打算吧!”
他扭头问张亮:“你从芳林门过来,没有看到高士廉么?”
在此期间,尚书省连发数道省文,行文山东道行台左仆射并州都督李世勣,要求他将原东宫太子中允王珪“执归长安待罪”。
武德九年六月十一日,李世民发布太子令,任命原门下省侍中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左庶子,杜如晦为太子左庶子兼太子中允,任命高士廉为太子右庶子,房玄龄为太子右庶子兼太子舍人,任命张公谨为太子家令,任命侯君集为太子左右卫率府将军。
杜如晦苦叹一声,却也无暇再说别的,只得一揖告退,转身向着城墙西侧快步走去,边走边叫:“东段贼人架来了两架梯子,这边弄点大石头送过去,再在那边城墙上就地架一口锅,烧沸汤备用……”
然而自己真的成功了么?朝廷中那些原本支持建成的大臣,此刻就会转身支持自己了么?就算他们在刀枪的威逼下转身承认了自己的地位,他们内心又将如何看待自己呢?一个诛兄杀弟、忤逆老父罔顾人伦的畜生?日后当自己用忠、孝、节、义四个字去要求他们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暗中在背后耻笑自己唾弃自己呢?玄武门内这个令人难忘的夜晚,后世史书将会如何书写呢?
两天以后,六月六日,李渊下敕罪己,称“朕识人不明,致使上天示警,太白贯日,酿成宫门惨变,使朕几有投杼之惑!”同日李渊颁敕,宣布立秦王李世民为太子,晋位东宫,并明敕文武王公:“自今日始,凡军国事,盖决于太子,朕不复闻!”
长孙氏没有答话,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在城楼下指挥向后殿抬送伤员的杨妃和绕在她身边一捆一捆向站在台级上的军卒抱送箭镞的蜀王李恪母子,良久方才答非所问地道:“恪儿虽小,这
份胆量却也实实难得呢!”
说罢,他伸手拍了拍尉迟恭肩头,语气沉重地道:“拜托了!”
尉迟恭舔了舔嘴唇,满不在乎地道:“太子、齐王的人头!”
尉迟恭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狞笑着伸手解下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高声道:“太子、齐王妄图刺杀陛下和秦王,现已伏诛,这是他们的人头,你们都瞧清楚了,陛下已然下敕,凡是跟从二人的将军士卒,只要弃械归顺朝廷,既往不咎,原职录用。若是执迷不悟,立杀不赦!”
太子、齐王死了?城门前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良久,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欢呼声,却是从城楼上传来。
便在此刻,临湖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不多时,长孙无忌走进了殿中,略略一行礼便道:“大王召我前来,有何紧急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