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十个少一个都不行

傅友德心知今日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当真要臣直言?”
  乾帝微微颔首:“说吧,朕真想听听你的想法。”
  傅友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回陛下,臣明白陛下心中的顾虑,一旦应允太子的请求,整个江州的政务,便尽数落入太子手中,可臣以为,这并不算什么大祸患。”
  “江州地处我大乾腹地,不比边关,边关远隔千里,朝廷管控本就吃力,可江州离京城并不算遥远,就算陛下准了太子的奏请,太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是……”
  傅友德话锋一顿,眼神凝重起来。
  “只是有一桩隐患,太子手握江州人事任免,若是他借着这个机会,大肆安插自己的心腹,培植势力,将来太子势力坐大,于陛下而言,终究是个麻烦。”
  乾帝听完,手指轻轻敲击御案,沉默不语。
  他心里何尝没有这份担忧。
  傅友德继续说道:“可反过来讲,眼下江州乱局摆在眼前,秦家盘踞多年,世家盘根错节,若是不给予太子足够的权限,他便很难彻底撕开局面,没有人事任命之权,光凭太子一人,想要整治江州,处处都会受人掣肘。”
  傅友德顿了顿,悄摸瞄了一眼乾帝的神色,继续说道:
  “依臣之见,可以应允太子的请求,但不能全部同意。”
  乾帝抬眼:“哦?细细讲来。”
  傅友德正色续道:“陛下可准许柳怀安暂代江州太守一职,观其日后功绩再定实授。”
  “同时,可授予太子江州底层官吏选拔之权,但必须立下规矩,江州五品及以上官吏任免,必须上奏朝廷,由陛下圣裁,五品以下,太子可自行决断。”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江州的兵权,万万不可交由太子。”
  傅友德语气郑重,字字稳妥:“陛下可另派人坐镇江州,统辖地方驻军兵权。”
  “如此一来,既放开人事口子,给足太子办事便利,让他能顺利清扫江州积弊、打压世家,又死死攥住高阶官权与兵权,江州命脉依旧握在朝廷手中,绝不会彻底脱离掌控。”
  乾帝听完,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你这法子,倒是可行。”
  他目光沉定,淡淡开口:“太子想要权做事,朕可以给。但权力绝不能无限制下放。”
  “明日早朝,百官必定借江州之事集体发难,朕会当众力保太子,压下所有弹劾。”
  “这份奏折,就按你说的条件批复。”
  傅友德心中彻底松了口气,躬身长揖:“陛下圣明。”
  乾帝摆了摆手,面露倦色:“夜深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傅友德躬身退出御书房,缓步走出皇宫大殿。
  抬头望向漆黑夜幕,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摇曳。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浸透的冷汗这才慢慢干透。
  他心底暗自后怕不已。
  今日好险!
  方才乾帝句句试探,分明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若是方才稍有不慎表态过激,被乾帝划入太子一党,日后必将祸端无穷。
  万幸自己左右权衡进退有度,既帮太子解了围,又不越界,稳稳站在帝王权衡的分寸之内。
  走出宫门外,早已等候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夫躬身问道:“老爷,是回府吗?”
  傅友德摆了摆手,眼神沉凝:“不回府,去栖月阁,老夫还有正事,要和那混小子谈谈。”
  一提起孟元宝三个字,傅友德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都怨这混小子!
  若不是跟孟元宝有牵扯,他今夜根本不必冒这般风险,在帝王跟前左右周旋如履薄冰。
  他低声呢喃一句:“认识这孟家小子,当真不是一件幸事……”
  可话音刚落,他心底又暗自摇头,改口暗道:
  可也不全是坏事。
  若非认识孟元宝,他这辈子,也未必知晓世间还有那般风月妙事,异域风情。
  想到孟元宝先前许诺要送他北狄女子的事,傅友德眼神一亮。
  今夜自己在御前拼死周旋力保太子,这份天大的人情,岂能随便算了?
  傅友德咬牙笃定:
  “原先许诺的几个不够!”
  “此番老夫拼死帮他太子稳住大局,必须十个!少一个,老夫都不干!”
  马车轱辘转动,夜色深沉,朝着栖月阁疾驰而去。
  马车一路穿行京城长街,最终稳稳停在栖月阁门口。
  傅友德掀帘下车,熟门熟路径直走往二楼雅间。
  雅间内灯火柔和,香气袅袅。
  孟元宝正躺在软榻上品茶,听见脚步声,转头贱笑。
  朝中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些,大概也猜出傅友德今夜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傅大人可是事情办妥了?”
  傅友德进门,随手拂了拂衣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抬眼盯着孟元宝,咬牙开口:“办妥?今日险些把老夫的老命搭进去!”
  孟元宝放下茶盏,笑意不减:“哦?陛下试探你了?”
  “何止试探!”傅友德压低声音,心有余悸,“今夜御书房,满御案都是弹劾太子的奏折,陛下步步盘问,句句挖坑,稍有不慎,老夫今日就要被划入太子一党,后患无穷!”
  他越说越气,瞪着孟元宝:
  “都是你!”
  “先前要不是你让我替太子说话!”
  “你可知帝王心术多险?稍有站队痕迹,我这户部尚书的位置,甚至身家性命,都要悬!”
  孟元宝脸上笑意收敛几分,微微拱手:“我知道傅大人的难处,傅大人一直都是陛下的近臣,一旦让陛下知道傅大人您跟我们有牵扯……”
  “今日感谢傅大人,傅大人辛苦了。”
  一句辛苦,轻飘飘的。
  傅友德根本不买账,冷哼一声。
  他今晚担了天大的风险,在乾帝面前打太极和稀泥,绞尽脑汁给出折中方案,既替太子争取权力,又不能让乾帝对他起疑心。
  岂能一句辛苦就算了?
  傅友德直截了当,开口便是漫天要价:
  “别说虚的。”
  “先前你跟老夫许诺,送我几个北狄女子。”
  “现在,不够了。”
  孟元宝挑眉:“哦?傅大人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