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红白脸

李崇德闻言嗤笑一声,再次反问:“不知我李家的罪人是谁?我李家又犯下何罪?莫非柳大人查到我李家隐瞒田地?”
  柳怀安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是。”
  李崇德眉头微挑,心中更加笃定,对方拿不出田亩的实据,便开口追问:“那柳大人前来我李府,要拿什么罪人?”
  柳怀安目光一沉,字字铿锵:“前来捉拿你家嫡子与次子,此二人前些时日当街围殴一名百姓,致使对方当场死亡,江州通判周茂,已经供述此事。”
  说罢,柳怀安将手中状纸摊开,纸上清清楚楚记录着周茂的证词,末尾还有周茂的签字画押。
  “人证供词俱全,李家家主,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崇德脸色骤然煞白,浑身猛地一僵。
  他先前满心有恃无恐,满心以为柳怀安会拿瞒田的旧事发难,对此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根本不惧。
  万万没有料到,柳怀安今日过来,竟要拿他的嫡子和次子问罪。
  他死死盯着柳怀安手上的供状,瞳孔骤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李家两个儿子,平日里确实横行霸道,可根本没有打死过人!这桩命案,完完全全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这是污蔑!”李崇德声音都开始发颤,“我家二子从未做过这等事!周茂的供词,定是屈打成招!”
  柳怀安面色不为所动,冷冷开口:“是不是屈打成招,把人抓回去一审便知。”
  他厉声下令:“将李家嫡子、次子捉拿归案!”
  话音落下,一众官差大步冲进李府。
  李崇德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可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日的景象。
  江州太守柳承章,直接被太子斩杀于府衙门前。
  他心底一阵发寒,若是敢公然阻碍官府办案,太子很可能借机发难,整个李家都要跟着覆灭。
  一念至此,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不敢再上前半步。
  没过多久,李家嫡子与次子被官差押了出来。
  二人脸上满是惊恐,看见自家父亲,嫡子高声嘶吼:“爹!救我!快救我!”
  次子也跟着慌忙呼喊求救。
  李崇德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柳怀安见人已经押了出来,沉声吩咐:“走,押回府衙,关进大牢。”
  李崇德望着两个儿子被官差押走的背影,满心无力,眼底尽是焦灼。
  他低声吩咐身旁下人:“备马,我要去秦家。”
  他打算把这件事禀报秦仲山,盼着秦家能出手搭救。
  话音刚落,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李崇德回过头,看见来人正是赵炳。
  赵秉压低声音:“李家主,此事内情,我倒是略知一二,江州通判周茂,确已签字画押招供,照眼下情形看,你这两个儿子,怕是凶多吉少。”
  李崇德盯着赵秉,他心里清楚,此人早已投靠太子,如今身居江州郡丞。
  他只当赵秉是过来落井下石,故意羞辱自己。
  “此事,就不劳赵大人费心。”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刚迈出一步,胳膊却被赵秉一把拽住。
  李崇德猛地回头,愠怒问道:“赵大人,你这是作甚?”
  赵秉长长叹息一声,语气显得十分无奈:“李家主,我知道诸位对我颇有微词,我心里明白,可我也是身不由己,不投靠太子,叶家柳承章,便是我的前车之鉴。”
  “你我相识多年,我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两个孩子落得这般下场,李公若是有意,我可以在太子面前,替你周旋一二。”
  赵秉顿了顿,又出言劝道:“我劝李公,还是不要去往秦家了,就算你去了,也于事无补,如今太子牢牢掌控江州吏治与政务,秦家已经插不上手,跑这一趟,不过是白费功夫。”
  李崇德站在原地,心底反复权衡。
  赵秉说的,句句都是实情,眼下江州大权尽握太子之手,秦家纵然势力深厚,也难以直接干预府衙大牢。
  可转念一想,赵秉是太子麾下之人,真的会真心帮自己吗?
  可眼下两个儿子身陷牢狱,人命关天,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听赵秉这番说辞,倒像是真心想要出手相助。他心中动摇,一时之间,竟拿不定主意。
  李崇德望着赵秉,急切开口:“赵大人,你可有什么法子,能救下我那两个儿子?”
  赵秉心中暗自一喜,要的就是他这句问话。
  他面上却装得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李家主,有些内情,我也是近日方才知晓,太子此番前来江州,真正的目的主要是查税赋亏空和燕银被劫这两件案子,太子的矛头,主要对准秦家,你们这些世家,本不是首要针对的对象。
  只要你们把亏欠的赋税尽数补齐,太子便可既往不咎,你想要救两个孩儿,便只能低头,主动向太子坦白,补齐赋税,你的儿子才有一线生机。”
  李崇德眉头紧锁,心底依旧存着疑虑。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心中放不下顾忌。
  “话虽如此,可万一我李家主动认错补齐赋税,太子依旧执意清算我李家,那又该如何是好?”
  赵秉故作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李家主,你糊涂啊!你好好想一想,太子若是铁了心要清算你们,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补齐赋税的机会?”
  李崇德依旧放不下心中芥蒂,追问道:“那叶家满门被抄家,又该作何解释?”
  “叶家那是撞在了枪口上,是太子拿来立威的典型。”
  赵秉语气笃定,“只要你们补齐赋税,不再跟着秦家对抗太子,太子断然不会动你们。”
  李崇德低头沉吟,细细思索,觉得赵秉这番话听着颇有几分道理。
  可他随即压低声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何尝不想这么做,可秦家早已下令,谁敢转头投靠太子、补缴赋税,秦家便第一个灭掉谁。”
  赵秉早已经想好说辞,闻言故作沉吟,眉头皱起,好似也在为难。
  “这确实是个难题。”
  他顿了顿,看向李崇德:“李家主,你是不是真心愿意为了两个儿子,向太子低头?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去跟太子进言,赋税暂且不必立刻上缴,等到太子收拾完秦家之后,你再补齐,而且这段时间,我可以保你两个孩子在牢中不受苦楚,你看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