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为什么要逼我

晚饭是陈青青做的。
精米下锅,不多时灶房里就飘出一股米香。
旁边灶眼上煮着一锅野鸡汤,汤色已经泛白。
陈青青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忽然有点想哭。
一夜之间,小弟忽然就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
她把饭菜端上桌,陈潇已经坐在桌边了。
“别看了,吃饭吧。”
陈潇拿起筷子。
吃完饭,陈青青收拾碗筷,陈潇拎着弓走到院子里。
月光把院子照得半亮,院墙上那个木炭画的靶子还在。
他站定,抽箭,搭弦,拉弓。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一箭,正中靶心。
【箭术(入门)进度:(131/1000)】
再来一箭,又中。
【箭术(入门)进度:(138/1000)】
入门之后,他的体力明显比未入门时强了一截,连续拉弓几十次,才微微有些喘。
到第五十箭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250/1000)。
照这个进度,再有几天就能摸到下一个境界的门槛,他很期待。
陈潇抹了把额头的汗,准备再练一轮。
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追踪技能入门之后,他的听力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刚才那一声极其细微,是鞋底蹭过碎石的声音。
陈潇放下弓,转身朝院门走去。
推开院门的瞬间,草丛里猛地蹿起一个人影,像只受惊的耗子撒腿就跑。
陈潇没有追。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赵强。
孙二狗身边的狗腿子,这是在监视我?
孙二狗想做什么?
陈潇目光微沉。
看来孙二狗还没死心。
他转身回了院子,把院门闩上,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三来盯梢,说明孙二狗还在打陈青青的主意。
今天老宅那两个女人忽然来闹事,说不定也是孙二狗派人报的信。
陈家老宅。
堂屋里的油灯还没熄。
周氏和钱氏坐在地上,脸上各顶着五道红肿的指印,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娘啊!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周氏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小畜生二话不说就打人,一巴掌把我扇在地上,我活了四十年还没受过这等委屈!”
钱氏在旁边嚎得更响:“他骂老太太您偏心,说老三傻了一辈子给老宅当牛做马,说咱们一家都是吸血虫!娘,这话是往您心窝子里戳啊!”
陈老太太坐在炕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男人。
当先一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颧骨很高,嘴唇薄,正是陈潇大伯陈学文,考了十年还是童生。
后面一个膀大腰圆,穿一件短褐,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这是二伯陈学武,在县城武馆练了五年,一身横肉,脾气火爆。
陈学武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媳妇脸上的巴掌印,眼睛顿时瞪圆了:“谁打的?!”
钱氏一见自家男人回来了,哭得更凶了:“还有谁?老三家的那个傻子!我和大嫂去找他理论,他二话不说就动手,你看我这脸——”
陈学武额头上青筋暴起,转身就往门外冲:“反了天了!傻子敢打长辈?老子这就去把他腿打断!”
“站住。”
陈学武顿时止步。
“你现在去打他,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老太太慢慢说着,“老三刚失踪,他儿子就挨了打,你让村里人怎么戳你脊梁骨?坏名声可能会影响你在武馆的印象,这个险不值得冒!”
陈学武攥着拳头,脸上横肉直抖,但脚下到底没再动。
陈学文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走到周氏身边,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眉头皱起来,然后转身问老太太:“娘,那您说这事怎么办?”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家欠里正五两税银,再有六天就到期了。”
陈学文眼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交不出来,房子就得抵出去。”
老太太声音平淡,“到时候他姐弟俩流落街头,还不得来求咱们?那时候怎么炮制他们,不是随便你?”
钱氏和周氏对视一眼,脸上的哭相收了几分。
陈学文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娘,何必等他们来求。”
所有人都看向他。
“税银到期那天,我出面去找里正,就说看在亲戚的份上,我替他们把税银交了——房契我押着,等他们有钱了再赎回去。里正跟我有几分交情,这个面子会给我。”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房契到了手,我转头就找人卖了。那房子地基好,院子大,卖个七八两不成问题。五两还里正,剩下的是咱们的。”
周氏眼睛一亮:“那陈潇和陈青青怎么办?”
陈学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傻子驯一驯,以后就给家里当苦力。至于那个捡来的丫头,品相不错,找个人家嫁了,聘礼少说也得三五两。”
钱氏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一股凉意。
这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害人不眨眼。
陈老太太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稳当着来。”
夜渐渐深了。
陈青青洗完碗,又把陈潇今天买的细棉布拿出来,在灯下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叠好收了起来。
她回到屋里的时候,陈潇已经躺在床上了。
陈青青吹了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小潇。”
“嗯。”
“今天……你真的好了。”
她声音闷闷的,“以前她们骂我的时候,我就想,要是你不傻了该多好。但我就想想,不敢真的指望。我怕指望了就会失望。”
陈潇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
“谢谢你。”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谢谢你替我出头。”
陈潇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陈青青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
被窝里两个人的温度慢慢融在一起。
陈青青的手攥着他的衣襟,越攥越紧,呼吸也乱了。
“小潇……”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梦呓。
夜还很长。
月亮爬上中天的时候,陈青青已经累得睡熟了。
陈潇睁开眼睛。
他无声地掀开被子,下床。
从墙上摘下那把猎弓,然后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里。
陈潇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孙二狗白天派人盯梢,晚上还在打陈青青的主意,之前害死前身的事还没清算,现在又撺掇老宅的人来闹事。
这个人就像一条毒蛇,藏在草丛里,随时会咬你一口。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陈青青身边。
明天他进山打猎的时候,家里就只剩陈青青一个人。
“我只想平静生活,为什么要逼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