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欲扫清寰宇

陈潇回到大齐京城时，城门上还挂着半面烧焦的旗帜。
进城之后，长街空无一人，两旁的铺面门窗尽碎，偶尔有野猫从废墟中窜过。
整座城像空壳。
他沿着主街一路走到皇宫前，丹陛上的白玉栏杆断了数根，宫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
秦昭宁和澹台清已经在殿前等着了。
澹台清看见他，快步迎上来，眼眶微红。
她瘦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
秦昭宁站在后面，目光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城里还剩多少人？”
陈潇开口。
“不到三成。”
秦昭宁回答，“大齐帝炼化帝都时，半城的人都被吞噬了。剩下的要么逃了，要么在城破时死了。现在城里只剩下一些无处可去的百姓，和少数没来得及跑的官员。”
澹台清补充：“巡天卫总殿没了，但一些分部还有人。我联系上了几个分部的捕头，他们愿意听令。再加上你留下的黑湖县班底和红莲教的底子，勉强能撑起一套班子。”
柳如颖和他们碰过头了，在陈潇的示意下，已经告知了这些。
陈潇点了点头，走进大殿。
殿中已经收拾过，案桌上摊开着一张大齐全境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各州各郡的残存势力，密密麻麻的红圈代表吞神虫遗留的裂隙，还没有完全清除。
秦昭宁站在他身侧，开口：“你想重建大齐？”
“不重建大齐。”
陈潇指着地图，“重建秩序。大齐这个名号，可以留着，也可以换一个。但本质是一样的。这天下乱了太久，得有个东西把人拢回来。”
澹台清看着他，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先清点人口，恢复农耕。再把吞神虫留下的裂隙逐一封印。然后重开商路，恢复各州之间的联系。最后定都，设官，立规矩。”
陈潇说得不急不缓，“这个过程很长，可能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
秦昭宁沉默了片刻，开口：“千年世家还在。那些王公贵族也没死绝。他们不会让你轻易改朝换代的。”
陈潇看了她一眼。
“京城之外，天底下有十几个传承千年的世家。他们手里握着大量的田产、矿脉、商路和私人武装。”
澹台清也开口：“这几日我派人联络过其中几家，想让他们派人来京城议事。可他们一个都没来。只有几个小家族回了话，说身体抱恙，不便出行。这是托词。”
陈潇走到殿外，站在丹陛上，望向远方。
京城之外，有数千里的江山。
江山之间，有几十个千年世家，有上百个中小宗门，有无数的地方豪强。
这些人各自守着各自的地盘，不会轻易让一个年轻人来重新分配天下。
次日，陈潇在京城大殿设宴，以重建朝廷的名义，邀请各州世家和宗门代表来京。
请帖发出去整整七日，只有三家小世家回了话，其余全部沉默。
可到了第八日，忽然有一大批人从城外涌来。
几十辆马车，数百名护卫，几十个世家的旗号。
为首的几家，都是传承千年的顶级世家。
还有十几个宗门的人，混在其中。
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
秦昭宁得到消息时，脸色微变：“他们来了这么多人。”
“来者不善。”
澹台清皱眉。
陈潇坐在大殿主位上，没有动。
“让他们进来。”
上千人涌入皇宫大殿，挤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面容威严，须发花白。
他叫公孙弘，是千年世家公孙家的家主。
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世家的家主，个个气息沉凝，最少也是真虚中期。
再往后是几十个宗门的太上长老和掌教，修为参差不齐。
公孙弘走上大殿，没有行礼。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陈潇，开口：“你就是陈潇？我听说了你的事。天下是你救的。你功劳不小。可这天下，不是谁救了就能谁的。”
殿中安静。
陈潇看着他。
公孙弘继续说：“大齐立国以来，我们这些世家传承千年，有功于社稷。田产是先祖用命换来的，矿脉是先祖拿血守住的。你想重建朝廷，可以。但得先把规矩定清楚。哪些是你的，哪些是我们的。不能你一句话，就把千年的东西全收了。”
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接话，语气轻佻：“就是。一个从山村出来的泥腿子，走了运救了天下，就想当皇帝？我们这些世家，哪一个不是传承千年，哪一个手里没有几尊真虚。”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些宗门的人也跟着附和，有人说陈潇年纪太轻，不堪大任。
有人说陈潇来历不明，身上的功法不像正道。
有人说重建朝廷可以，但得由世家和宗门共同议事，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上千人挤在殿中，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陈潇听完了，站起身。
大殿中安静下来，可很快又有人开口，是公孙家一个年轻子弟：“怎么，你还想动手？”
陈潇开口，“你方才说，你们传承千年，有功于社稷。那吞神虫降世时，你们在哪里？大齐帝炼化帝都时，你们在哪里？我杀吞神虫时，你们又在哪里？”
公孙弘脸色微沉，正要开口，陈潇已经抬起手。
金光一闪。公孙弘的头颅滚落在地。
殿中骤然死寂。
那些世家的家主们脸色惨白，有人拔剑，有人后退，有人转身要逃。
可陈潇没有给他们机会。
金光从大殿中蔓延开去，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真虚之上的气机如天穹压下，那些真虚中期的家主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不需要你们来议事。”
“我来告诉你们规矩。从今日起，千年世家的田产，全部归公。矿脉、商路、兵权，全部收归朝廷。愿意交的，留一条命。不愿意交的，我帮你们交。”
有人想反抗。
几个世家的老祖同时出手，真虚后期的气机朝陈潇压去。
陈潇只是抬手一挥。
金光扫过，那几人同时碎裂，化为漫天血雾。
殿中的世家子弟们彻底慌了，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往殿外跑。
可殿外也有金光笼罩，跑不出去。
陈潇没有留手。
那些方才还在笑、还在骂、还在倚老卖老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公孙家的年轻子弟，方才笑得最响的那个，被金光扫中，碎成血雾。
万法宗派来的密使，混在宗门人群中，想要趁乱逃走，被陈潇一眼认出，隔空一掌拍碎。
一刻钟后，大殿中只剩下满地尸体。
还活着的，只有几个跪在角落哆嗦的小世家代表，和几个从头到尾没有开口的宗门弟子。
陈潇走出大殿，那些跟着世家来的人已经全部被缴了械，跪了一地。
他开口，声音传遍整座皇城：“从今日起，天下田产重新分配。千年世家不复存在。各州各郡，设官府，派流官。宗门不得干预政事，不得私占田产。不服的，可以来找我。”
他身后，秦昭宁看着满地尸体，沉默了很久。
澹台清站在她身旁，轻声说：“他做得对。不这样，天下永远乱下去。”
可事情没有结束。
当夜，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庄园中，几道身影聚在一处。
那是几个世家残余和宗门长老。
为首的是公孙家旁支的一个长老。
他们看着京城方向，眼中满是仇恨。
“他杀了那么多世家家主和宗门长老。”
公孙旁支长老咬牙，“这个仇，不能不报。”
一人冷声道：“我万法宗已经联络了南玄域的太虚门和另外几家。陈潇南下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可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力量。那些被他收编的百宗联盟，那些被他控制的红莲教，都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他们随时会反。”
他们要让陈潇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