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暗潮

入夜后，青云宗安排了所有来客的住处。
混元圣宗一行人被请入最好的殿宇，灯火通明，弟子们轮流值守。
其余武者则分散在山门内各处的客舍，三人一间，五人一院，看上去处处妥帖，周到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就在这平静的夜色之下，一道大阵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它藏在青云宗原有的护山大阵之下，正在从每一个武者身上抽走一丝微不可察的精气。
那精气少得连本人都察觉不到，睡一觉便以为是赶路累了，根本不会往别处想。
陈潇盘坐在客舍中，闭着眼。
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落在他身上时，他眉心微微一动。
精气被抽走了一丝，极淡。
皱了皱眉，陈潇犹豫。
一旦他抵御，就像黑夜中点了一盏明灯，青云宗的怪物会朝他看过来。
这时，天月残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别慌。我建议你顺着它，往里送东西。”
陈潇心念一动，用摄魂分影将一缕极细的精气，顺着大阵的脉络一路送了出去。
混在万千精气之间，像一滴水入了河，无声无息，毫无异样。
青云宗深处，盘踞在宗主殿顶的怪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精气，让它那些伤口又愈合了几分。
它满足地闭上无数复眼，并没有察觉，在这万千精气之中，多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次日，天光大亮。
青云宗内一切如常，弟子们照旧洒扫，长老们照旧迎客。
大比的擂台前已经围满了人，叫好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在朝阳下翻飞。
昨夜被抽走精气的武者们睡了一觉，精神反而更好了，谁也没有起疑。
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
“看吧，我就说没事。”
“真虚老祖都发话了，还能有假？”
“快看台上，那是云天城的乌越，好快的刀。”
陈潇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
他没有去擂台，而是借着人群的掩护，悄然朝后山方向摸去。
后山的小路寂静无人，落叶铺了一地，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他一路穿行，脚步无声，直到一处巍峨的山崖边缘才停下。
这里就是曾经青云宗的禁地。
但此刻禁地破了。
那层金色光幕早已消失，只剩下满地碎石和焦黑的土地。
陈潇扫了一圈，正要转身离开。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来自一块山石的底部，有极淡的光晕在闪动。
他走过去，一掌按在石上。
光华符文闪烁，这里有一道禁制。
但此刻，在他的作用下，禁制碎了。
山石后面是一道裂缝，裂缝里挤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都穿着青云宗弟子的服饰。
他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神情疯魔。
有人无声地笑，嘴角歪斜。
有人对着墙壁不停磕头，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有人蜷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如蚊蝇。
陈潇没有犹豫，走上前去，一人一个大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裂缝里回荡，十几个人被抽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一头栽在地上。
可这一顿耳光下去，他们眼中的疯魔竟真的褪了几分。
有人捂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渐渐聚焦。
“你们是什么人？”
陈潇蹲下来，看着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
那弟子嘴唇动了动：“我们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有内鬼偷袭，导致禁地破了之后，祖师用最后的力量把我们藏在这。他……他一个人出去挡那东西，再也没回来。”
另一人也清醒过来，断断续续地补充：“最开始有几十人。后来，有人开始发疯，互相猜忌。有人被寄生了，打了好几场。我们就一直躲在这，躲到现在。”
又一人声音发颤：“是二祖师……被控制了。他偷袭了大祖师，大祖师拼死才把我们护住。可这禁制只能撑一阵，我们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久，越待越怕，越怕越疯……”
陈潇将前后梳理了一遍。
禁地最后被攻破时，一位青云宗老祖已经牺牲，另一位被寄生控制。
也就是现在外面的那位。
这些弟子被临死前的力量护住，却又在内讧中互相消耗，苟延残喘。
可就在这时，那为首的弟子忽然也彻底清醒了。
他揉了揉被抽红的脸颊，缓缓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陈潇一眼。
陈潇此刻又换了张普通面孔，衣着更是寻常。
那弟子眉头一皱，眼中的茫然被一种习惯性的倨傲取代。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那弟子语气不善，“看你这一身。你是哪个小宗门的散修，碰巧摸到这里的？”
另一个弟子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同样浮起那股大宗弟子的傲气：“禁地的秘密，外人不得窥探。你救了我们，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带我们出去，以后有你的好处。”
陈潇看着他们，一时竟气笑了。
他好心救人，这些人缓过劲来，又开始作妖了。
“你们刚才像野狗一样挤在石头缝里的时候，可没问我是谁。”
陈潇语气平淡。
那为首的弟子脸色一沉，怒斥：“不识好歹！你偷闯禁地，窥探我宗秘辛，还敢出言不逊？把他拿下！”
话音落，他第一个朝陈潇扑来。
这一扑毫无章法，只有一股蛮横的力气。
其余几个弟子也跟着冲上来。
陈潇站在原地没动。
等他们扑到近前，才抬手随意一扫。
十几个人便像被大风吹散的落叶，朝四面八方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一个个口喷鲜血，瘫倒在地。
那为首的弟子摔得最重，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潇拍了拍手，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一道声音从禁地外传来，急促而严厉：“住手！”
一个身穿混元圣宗弟子袍的年轻人站在禁地边缘，面容冷峻。
正是混元圣宗的真婴弟子。
名为方太衡。
他显然是在巡查，听见动静才赶了过来。
扫了一眼满地哀嚎的青云宗弟子，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陈潇，方太衡眉头紧皱。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青云宗禁地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