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因果境

就在这时，天空中，墨玉巨船忽然探出一只大手。
那手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凝成，五指之间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纹路。
朝下方血雾中一抓，几缕极淡的黑光被硬生生从血雾里扯了出来，在大手之中如活物般疯狂扭动。
那些黑光扭曲翻腾，试图钻出指缝，可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黑光便寸寸碎裂，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一个冷漠的年轻女子声音从船中传下，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吞神虫的子体，已清除。此地不宜久留，诸位散去吧。”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脸色发白，终于信了，拉着同伴往后撤，脚步慌乱，连回头都不敢。
可更多的人只是观望，朝山门里张望，脚步一步没动。
那可是五宗大比，多少年才有一次的机缘。
这时，青云宗山门大开。
一个真虚老者缓步走出，白发白须，面容慈和。
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黑光，几乎无人察觉。
老者开口，声音和煦：“诸位莫慌。方才只是误会。我青云宗一切如常，大比照旧，机缘照旧。诸位远道而来，莫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错过了天大的好处。”
人群将信将疑。
有人还是走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有人低声道：“既然青云宗的老祖都出来了，应该没事吧。”
“是啊，真虚老祖都说了没问题，咱们瞎操什么心。”
“说不定是外面的邪魔，这下被清除了，应该就没有了。总不能偌大的青云宗也有问题吧。”
墨玉巨船缓缓降下，停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几道年轻人影从船上走下。
为首一男一女，男的容貌俊朗，身形修长，一袭白衣如雪。
女的清冷如月，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剑。
看上去都不过二三十岁。
陈潇有些震惊，还有人和他一样年轻，就达到了这般境界？
但下一秒，陈潇就在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道：“别看诸位大人年轻，其实个个都四五十了，乃是混元圣宗的不世天骄。”
这一行人的修为个个莫测。
为首男女气机深不可测，赫然都是真虚。
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全是真婴。
众人心头发颤，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混元圣宗三个字的分量。
青云宗在阳州算顶尖，可在这群人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为首女子看着那真虚老者，语气不冷不热：“不是你们传信求援，说吞神虫出世？我宗弟子万里迢迢赶来，你就一句误会？”
老者干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误会，都是误会。老朽一时多疑，以为有吞神虫作祟，事后查证，只是山中妖物作乱，现已平息。劳烦圣宗诸位白跑一趟，老朽惭愧，惭愧。”
为首男子忽然开口，目光扫过青云宗后山方向，声音不重，却让老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传闻青云宗有两位真虚。另一位呢？”
老者笑意不变，很快接道：“师兄寿元将尽，一直在后山沉睡。老朽也不忍打扰。”
男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有蹊跷。
可那女子随即传音入密：“此次是宗门任务，不可不做。我等先静观其变。”
男子微微点头。
随后，老者侧身让路，邀请混元圣宗众人入内。
其余观望的武者也纷纷跟着涌入山门。
陈潇混在人群中，天月残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那老者被控制了。眼里有虫。”
“早看出来了。”
陈潇回得极轻。
“那你还不走？明知是陷阱......”
陈潇的语气平淡得很，“我自有保命的把握。”
一行人入了山门，青云宗内一派平和。
弟子们往来如常，见人便含笑点头，长老们站在殿前迎客，钟鸣鼎食，殿宇巍峨，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混元圣宗一个真婴弟子忍不住低声嘀咕：“是不是弄错了？这里哪有什么吞神虫的迹象。弟子们气息正常，长老们神智清明。”
为首男女没有接话，只是边走边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其余弟子却已经开始吹捧起来：“有大师兄和四师姐在，什么吞神虫，来了也是送死。”
“就是，师兄师姐在真虚中也是强者，咱们怕什么？”
那对男女听了，脸上的谨慎也淡了几分。
他们确实有这个自信。
与此同时，巡天卫的真婴一路疾行，终于抵达青州仙佛宗的山门前。
仙佛宗坐落在青州最西边的灵山之上，庙宇层层叠叠，金顶在日光下泛着佛光。
守门弟子通传之后，一位真婴长老出来相迎。
双方寒暄几句，巡天卫真婴便说明了来意，想借仙佛宗的因果镜一用，探查一个人的踪迹。
那长老脸色微变，摇头道：“敝宗至宝，从不外借。况且那陈潇的名头，贫道也听过。年纪轻轻便能杀真婴，这等天资，敝宗不想得罪。”
巡天卫真婴再三恳求，甚至许下不少好处，言辞恳切，几乎要把姿态低到尘土里。
那长老仍是摆手，态度坚决：“如今掌教闭关，因果镜乃我宗至宝，我等做不了这个决定。请回吧。”
巡天卫真婴满脸失望，正要离去。
这时，一个真丹境的年轻人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衣着华贵，腰间悬着一块龙纹玉佩，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
正是仙佛宗掌教之子燕长歌。
燕长歌听了两句，便不在意地笑了笑：“借，为何不借？”
那长老脸色一变，急道：“少主，此事不妥。那陈潇......”
“泥腿子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燕长歌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嫉妒，“我仙佛宗与巡天卫交好，利益比得罪一个散修重要得多，借。”
“一个真婴又如何，在我仙佛宗面前不值一提。”
“远的不说，等我晋升，杀他如探囊取物。”
长老们还想再劝，可燕长歌已经将因果镜请出，交到巡天卫真婴手中。
长老们阻拦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巡天卫的真婴当场使用。
取出曾经陈潇留在阳州巡天卫分部，使用过的些许杂物。
镜面泛起涟漪，缓缓映出一道身影。
正是陈潇。
画面中，他正站在一片巍峨的山门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潮。
燕长歌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我认识这地方，当年游学的时候我去过。这里是青云宗。”
巡天卫真婴长老接过镜子，看着镜中陈潇的身影，脸上杀机毕露。
“青云宗。”
他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带着一股森然寒意。
“原来这小杂种躲在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