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去借因果镜

青云宗。
大殿深处,那只以万虫真君为躯壳的怪物缓缓苏醒。
它将感知如潮水般铺满整座宗门,又慢慢探向后山禁地。
神色愤怒、贪婪。
两尊真虚。
一尊已油尽灯枯,一尊还留着几分气息。
若是全盛,它可以慢慢磨,可眼下这具身子被天劫轰碎了小半,伤得太重,硬闯禁地,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收回感知,不再去管。
片刻后,整座青云宗的山峰同时颤动。
散布在宗门各处的子体,如黑潮般从殿宇、山道、地缝中涌出,疯狂倒卷而回,尽数没入它的身躯。
那破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却仍旧气息萎靡,像一头大病未愈的凶兽,盘在宗主殿深处,久久不动。
“去,把大比提前。”
它的声音从殿顶传下,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又像千万只虫在同时摩擦口器,“人来得越多越好。要快。”
殿外,几个长老模样的人垂首而立,眼中绿光闪了闪,转身便去办了。
神风宗覆灭,风临城血案,这两件事已经压不住了。
黑雾、妖物、真婴暴死,一桩桩一件件,像惊雷般在阳州及周边几州炸开。
有武者拍着桌子,言之凿凿此次五宗大比有鬼。
也有人满脸狂热,说什么越危险的地方机缘越大。
可不论信与不信,通往青云宗的官道上,人已经越来越多。
巡天卫总殿。
命牌殿中又有两块真婴命牌碎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连香灰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三尊真婴了。
算上司主西门天行,巡天卫已经在陈潇手上折了三位真婴级人物。
这已经不只是打脸,而是断脊。
巡天卫已经数十年没有这种惨重的损失了。
上一次大规模损失真婴强者,还是在对抗无上的魔道巨擘时。
殿宇最深处,一股苍老而恐怖的气息缓缓升起。
那气息像从九幽中渗出,让整座总殿都像被冻住。
守殿的几位真婴供奉噗通跪倒,头都不敢抬。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说了四个字:“去仙佛宗借因果镜。”
然后,那股气息重新沉了下去。
在场之人仍跪成一片,许久无人敢动。
秦昭宁也在其中。
她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因果镜,仙佛宗至宝。
一旦真借来,陈潇的藏身之处将无所遁形。
当日,她便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命其送出总衙。
可信刚出殿门不远,一只枯瘦的手便从虚空中探出,按在了她的肩头。
一个真婴老者缓缓走出,目光阴冷如蛇,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秦大人,老夫等好久了。”
老者笑得渗人,“就知道你会送信。这几日,总衙内外,连只苍蝇可都被盯得死死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终于有了意外收获,我想知道,这信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秦昭宁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口漫开。
信若继续走,便会追到阳州,被柳如颖拿走。
到时,陈潇二人,踪迹会暴露。
她脸色煞白,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封信在约定处放了整整三日,无人来取。
几名巡天卫暗哨轮流盯守,眼睛都熬红了,最终只能咬牙撤去。
真婴老者得报,脸色难看至极。
他原以为这信会引出陈潇,或者至少暴露陈潇的藏身之处,没想到他如此谨慎。
老者将信纸拍在案上,寒声道:“好一个秦昭宁,好一个陈潇。”
他当即将此事上报。
秦昭宁毕竟是帝女,巡天卫没有资格处置。
很快,宫中对秦昭宁的处置很快下来。
革去金牌神捕之职,禁足总殿,不得外出。
暗中派出三拨人,日夜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秦昭宁被押入自己的住处,门外多了两道真丹气息。
她坐在窗前,望着信被截去后空荡荡的庭院,莫名叹息。
这艘名为大齐的大船,早已腐朽,不知何时就会沉没。
黑湖县。
吴横父女和柳如颖终于到了。
三人扮成逃难富商,混在流民队伍里进了城。
吴横父女径直回了武馆,柳如颖则去县衙见陈潇。
陈潇已等在堂中。
他倒了杯茶,推到柳如颖面前:“巡天卫那两个真婴,死了。”
柳如颖端茶的手一停,低声道:“秦大人怕是要给你送信了。”
陈潇摇头,“巡天卫死了三尊真婴,这仇已是不死不休。秦昭宁与我的关系,总殿里不少人知道。这个时候,她身边必有眼线。你若去取信,黑湖县就藏不住了。”
柳如颖张了张嘴。
她担心秦昭宁,以她对巡天卫的了解,一定会出动最恐怖的方式去报复陈潇,而秦昭宁肯定不会做事不管,但肯定有人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陈潇安置好众人,便开始准备动身。
他如今已入真婴,要去一趟大顺军西路军。
阳州很大,足足十几个郡,每郡又有数十县。
大顺军西路军已啃下近半地盘,再往前,便是太香教扶持的太平军。
只要将这支军队打掉,阳州便再无人能和他争。
西王军营。
篝火跳得老高,照得人脸明暗不定。
西王坐在帅案后,上身缠满绷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首几位真丹供奉人人带伤,有的断臂,有的呕血。
几个偏将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不能再拖了!”
一个满脸胡渣的将领重重抱拳,“末将愿领兵,和太平军拼了!再让他们占住河阳郡,我们之前打下来的地方全都得吐回去!”
“拼了!我等受够了这鸟气!”
西王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额头青筋直跳。
他当然想拼,可太平军身后是太香教。
那帮人比红莲教还邪。
红莲教最多将人炼成道兵,而太香教则是将人的灵魂都要榨取干净。
硬拼,只会把这群人折尽。
良久,他抬头看向帐外。
夜风卷过营帐,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营外忽然有人来报,说东边来了一道流光,正朝大营落下。
西王猛地起身,眼中精光大盛。
主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