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拜师流风,武功是杀人技
回到家中,陈潇把钱袋放在桌上。
陈青青从灶房里探出头。
“回来了?”
“嗯,明天的税银凑齐了。咱们不用担心房屋被收走了!”
陈青青把钱袋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潇,你真棒,辛苦了。我去做饭给你吃。”
她把钱袋塞进柜子最里层,又拿了两件旧衣服压在上面,拍了拍柜门,这才往灶房走。
没走两步,院门被人敲响了。
“小潇,青青,在家不?”
陈青青去开了门,门外站着隔壁的张大叔,脸上晒得黝黑。
他家种着几亩薄田,平时也帮人赶车运货,算是村里难得的老实人。
陈猎户在的时候两人常一块儿喝酒,陈猎户失踪后,他隔三岔五也会过来瞅一眼,能帮则帮。
“张叔。”陈青青把人让进来。
张大叔也没进屋,站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嗓子:“我等会去县城拉货,来问问你们家有没啥要带的?针头线脑、盐巴灯油都成,顺道的事儿。”
陈潇心中一动,想到那块木牌。
“张叔,”他走上前,“我跟您一块儿去。”
张大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去县城干啥?远着咧,来回二十几里路。”
“办点事。”
张大叔没再多问,“行,等会村口见,别晚了。”
吃完饭,陈潇来到村口,张大叔坐在车辕上啃干粮,看见陈潇来了,往车板上一指,上面铺了层干草,算是给他留地座。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官道,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当。
一路上张大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县城的粮价又涨了,说县城最近来了不少逃难的,说哪个村又被山匪劫了。
陈潇听着,偶尔应两句。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远远望见了一道灰色城墙。
黑湖县城不算大,城墙也就两丈多高,但搁在靠近边境的地界,已经是最大的城池了。
进了城门,人来人往,沿街摆满了摊位。
卖布头的、卖炊饼的、耍猴的、算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潇扫了一圈,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过滤,有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腰间挂着木牌,样式和他在孙二狗身上摸到的那块差不多。
“张叔,您先去忙,我办完事来城门口等您。”
张大叔挥挥手,赶着牛车往货栈方向去了。
陈潇找了个路人打听流风武馆的位置。
那人本来爱答不理,看见陈潇背着弓、腰间还别着猎刀,态度立刻好了几分,伸手往城南一指:“城南铜锣巷走到头就是。小伙子,你去武馆学武?”
陈潇没接话,转身就走。
那人在后面嘀咕了一声:“流风武馆都快招不到人了,还真有人去……”
铜锣巷走到头,一座青砖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流风武馆”四个字,漆面有些斑驳,看得出年头不短了。
陈潇敲门。
片刻后,一个精壮汉子开门,警惕探头,看见他后,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陈潇拿出木牌,“在下陈潇,前来学武拜师。”
精壮汉子看到木牌后,警惕退去,“进来吧,我带你去见吴师!”
陈潇随着他进门,也看清了武馆全貌,这应该是个三进院子。
前院是个开阔的练武场,地面夯得结结实实,中间踩出了一片明显的凹坑。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操练,有的在打沙袋,有的在举石锁,有的在扎马步。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粗重的喘息声和拳脚破风声混在一起,在院子里嗡嗡地回荡。
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竹躺椅。
椅子上歪着个小老头,五六十岁的样子,身材干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
他眯着眼,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像是在打盹。
精壮汉子来到跟前,低声道:“吴师,来了个拜师的!”
小老头睁开眼,起身,目光在他背上的弓和腰间的猎刀上停了一瞬,“哪里人?谁介绍来的?”
陈潇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双手递过去。
陈潇抱拳,“晚辈陈潇,青石村人,意外得到这块木牌,听闻吴师威名,特来拜师学艺。”
“意外?”
小老头吴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接过木牌,瞄了眼“外门”二字。
“如果我没记错,上一块木牌发出去,还是在半年前。”
“不过无所谓,我这只认牌不认人,你既然持牌来了,那就老实当一个外门弟子吧。”
“站直了。”
陈潇站直。
小老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按住陈潇的肩膀,顺着肩胛骨往下捏,然后是脊椎、腰眼、大腿骨。
手法很快,力道大得吓人,陈潇强忍着酸痛。
“筋骨尚可。”
小老头收回手,又问,“今年多大?”
“十六。”
小老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十六岁才来学武,筋骨已经定型了大半,算不上晚,但绝对不算早。
这种资质,放在那些大门大派,连外门都进不了。
但流风武馆不是大门大派。
“束?三两,”小老头又躺了回去,语气平淡,“两个月一交。”
陈潇愣住。
他还真不知道有束?这回事,孙二狗没说,他以为只要有木牌就行了。
“吴师,我今天只带了二两,明日补上,您看行不行?”
小老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目光明显比刚才冷淡了几分。
这么穷,看来真是意外得来的木牌。
“今日起,你便是我流风武馆的外门弟子了,至于之后能练成什么样,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陈潇按住激动,“弟子一定勤学苦练,不给武馆丢人。”
吴横明显不看好他,但没关系,只要能入门,他会悄悄惊艳所有人。
“嗯,你有这个心就好。周亮。”
小老头喊了一嗓子。
一个正在举石锁的汉子放下石锁,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师父,您叫我?”
“带新来的转转,说说规矩。”
小老头闭上眼,蒲扇又摇了起来。
周亮应了一声,朝陈潇招招手:“师弟跟我来。”
两人从练武场边上绕过,周亮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是前院,外门弟子的地方。练武场、兵器架、沙袋石锁,随便用。那边是膳堂,一天三顿,过时不候。茅房在后头,自己找。”
他推开一扇角门,后院比前院小了一半,但格局更精致。
几间青砖瓦房围着一个小天井。
“中院里住的是几个内门师兄,外门弟子不许入门。”
赵老四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只有入了劲,吴师才会收为内门弟子,就可搬进中院,接受他老人家的亲自指导。”
陈潇眼神一动,入劲?
“至于后院,则是吴师和两位师姐的住所了,就不说了。”
转了一圈回到前院,周亮站住脚,转身看着陈潇,神色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师弟,规矩得跟你说明白。”
“第一,外门弟子六个月摸不到劲道的门槛,自行逐出,束?不退。”
“第二,未出师不得以流风武馆的名号行走江湖,违者废了武功逐出去。”
“第三,尊师重道,严禁同门相残。”
陈潇点头记下。
周亮又带他去领了两套练功服和一块木牌。
练功服是粗棉布的,灰色,袖口收紧,穿上之后活动起来比日常衣服方便不少。
木牌上刻着“流风外门”几个字,正面有他的名字。
“对了师弟,”
周亮把东西递给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你知道武馆弟子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陈潇抬头看他。
“不用交税银。”
周亮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只要是武馆弟子,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名字往官府一报,税就免了。这个名额可不是白给的,一个武馆弟子的名额,通常要花几十两银子才买得到。每一个名额都在官府备过案,但通常武馆不在意来拜师的是不是原来备案的那个人,只认牌不认人,反正名额已经卖出去了。”
几十两?
陈潇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二伯也是武馆外门弟子,想来也是花了这么一大笔钱,再对比奶奶对自己一家的行为,陈潇眼神冰冷。
不过不交税银,这个消息让陈潇心中一松,五两银子倒是小事,重要是得赵德贵不能再以税银问题来胁迫他了。
回到前院,小老头已经换了一套白色练功服,望着头顶的槐树叶子,负手而立,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慢悠悠地开了口。
“陈潇,你知道什么叫武功吗?”
陈潇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个角色说过一句话,印象很深。
他试探着说出口:“武功是杀人技。”
小老头脸上的表情僵住,高人的风姿顿时维持不下去。
“你要是这么想,趁早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