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战国Ⅰ·稷下篇》(9)

  商道

  临淄城繁华的庄大道,沿途酒楼和高档的客栈林立,连齐国接待各国使者的馆舍也设立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马中不乏高级官员。现在正是旦暮时分,大道两旁不少的商家已着手准备点灯。

  来来往往的人群,谁都没有留意一位身穿红色绢制深衣,腰系五彩丝线香囊的青年。他的步履并不匆忙,一会儿在铜器店里逛逛,一会儿在热闹的酒楼前逗留张望,以为他要进去的时候,他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了。

  就这样兜兜转转,最后在专门接待赵国使者的馆舍前停了下来。只见他拿出一块木牌递给门边的侍卫,侍卫看过之后便放他进去了。

  青年似乎对馆舍内的环境非常熟悉,直接走到了最内间的客房中。那里坐着一位留须的中年人,见青年进来,他赶紧起身拱手一揖,“少主。”

  青年摆摆手,示意中年人坐下。

  中年人说话带着赵国邯郸的口音,他刚一坐下,就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青年,“夫人给您的信。”

  “哦?正巧,我刚想写一封信回赵国。”青年接过锦囊,在手中把玩着,并没有马上拆看,

  “王全,我在稷下这几年,今日终于遇到一个有趣的人了。”青年俊朗的脸在笑容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神采奕奕。

  被青年唤作王全的中年人就像是戴着一层面具,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青年的话也无动于衷,“少主在齐国三年,夫人望眼欲穿,只盼少主能早日归家。”

  中年男子岔开了话题。

  青年俊朗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热烈的笑容,“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是还没用过晚餐吧?你先下去吃饭,待我把信写好,你给我捎回去。”青年也岔开了话题。

  “是。”中年男子站起身来,退出了房间,只留下那位青年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下午的时候,齐王宫中果然传来了最新的消息——燕国撤兵了!

  撤兵的原因,出乎绝大部分人的意料,竟然只是“天气”二字而已。由于连续数日的大暴雨,道路泥泞,黄河河水暴涨,燕国的军队被阻在了黄河北岸,根本无法渡河。战机延误,眼看奇袭临淄的计划就要落空,无奈之下,燕国的主帅只能下令撤退。

  兵家先生孙启摇晃着他那肥胖浑圆的脑袋,“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能知千里之外,胜亦不远矣。”

  这句话是对着马适说的,显然对于这位首席弟子,孙启感到非常满意。

  “嘿,这小子莫非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木鄣冷不防冒出一句。燕国撤兵,剩下的鄄城内乱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如今可以说齐国的危机已经基本解除了,木鄣松了一口气。

  尽管嘴上不说,木鄣对马适的能力是心服口服的,要不然,依着他的性格,绝不会让他的师弟爬到自己的头上。

  木鄣的话引来一众人等的大笑,马适也只管笑着,并不解释什么。他一向如此,从来只说出结论,不做任何说明。

  为将者只需要告诉士兵们去做什么,而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兵法,以奇为胜。马适的兵法,就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马兄。”

  在一群师弟的簇拥下艰难地走出学堂的马适,透过人群缝隙瞥见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兵家今日的授课刚一结束,马适就被师弟们包围了起来。今日一番表现,他的崇拜者又增加了不少。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只是被人这样包围着,连迈开步子都有些困难,他觉得有一些头疼。

  还是应该跟木鄣一起留下来帮先生整理那些残破的古老兵书的,他正后悔着,突然被人叫住了。

  一位不足弱冠之年的年轻人站在门边,他不顾投射到他身上那些含着质疑的眼光,只专注地凝视着眼前仿佛众星捧月般的兵家首席弟子。

  “这是谁呀?怎么在咱们兵家这里?”

  马适的一位小师弟不明就里地问。

  马适的一位小师弟不明就里地问。

  站在门边叫住马适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原本想要试探的李斯。今日的学堂之上,无论大家讨论得如何激烈,李斯始终在末席上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