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战国Ⅰ·稷下篇》(4)

  当看到李斯后退了几步,青书几乎认为那位白衣青年认输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李斯在后退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回击。

  “人是两只脚行走的动物,这句话没有错吧?”李斯突然问了一个与论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没错。”虽然充满狐疑,酒正还是点点头肯定地回答。

  “这么说,阁下一定认为庭院中踱着步子的鸡也是人了。”

  人群中一阵哄笑。

  “放肆!”感觉被侮辱了的酒正,终于丧失了冷静,他大声喝斥着年轻人。

  “哎呀呀,在下并没有说错啊。刚才阁下也承认人是两只脚行走的动物。鸡是两只脚行走的动物,自然鸡也是人了。”李斯露出无辜的表情,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触怒了对方。

  “胡言乱语,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酒正说着这话时,身体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

  “但是按照阁下的逻辑是可以的。绝饮色黄而芬芳,青铜卣里的液体也是色黄而芬芳,所以青铜卣里的液体就是绝饮。”

  “这……”酒正愣在当场。

  看到酒正面露难色,李斯趁机上前几步。

  “我听说周人能制作一种酒,名叫鬯(chàng)酒,祭祀神灵或宗庙时才会从酒府中取出,极其珍贵。有趣的是,按照文献上的记载,这种酒恰巧也是色黄而芬芳。阁下作为齐国的酒正,能否明确答复在下,周的鬯酒难道也是绝饮吗?”

  “好!”青书忍不住站直了为场上的年轻人喝彩。出言后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窘境,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好在他的喝彩声随即就淹没在震耳的掌声中。

  “这……”额角滑下一滴汗,被李斯辩驳得哑口无言的酒正,看起来有些可怜,他只能求救似地转头看向宋相子。

  不待宋相子开口,李斯却抢先发言了。

  “先生,既然不能证明您的酒就是绝饮,我想竞射可以继续进行了。”

  酒正睁大了眼睛回望着李斯,他完全不明白李斯在说什么。

  宋相子眯着双眼,再度捋了捋下巴垂下的花白胡须。

  “你之前要求中止比赛的理由,是因为光凭我的说辞,不能证明竞射的奖品就是传说中的绝饮。如今酒正的验证也被你推翻。我那青铜卣里的酒仍然不能肯定就是绝饮。情况没有变,你却说比赛可以继续进行了,这是什么缘故?你若说不明白,我就要治你妄言犯上之罪!”

  李斯没有言语,他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直直地盯着广场上的某个方向。如果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的话,会发现那里只有一个大型的石质日晷,跟学宫其他地方放置的日晷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在李斯的视线投过来的同时,青书迅速缩回了脑袋。即使是完全隐藏在倾斜的晷面之后,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仿佛能够刺穿厚重的石板一般,压迫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此刻,青铜卣的盖子还放在方案上,以盖子中间的盖钮为支点,内朝上斜着的样子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