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战国Ⅳ·嬴政篇 》(11)

  “李叔!”毛予眼尖,很快发现了伫立在不远处的李斯。他丢下短剑,一边高声唤着一边跑到了李斯跟前,仰起小脸问道:

  “李叔今日要教我们什么?”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李斯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隐隐的责备。

  “予弟,你又忘记该有的礼节了吗?”毛赐收了剑,跟在二弟身后走了过来。待走到李斯近前,他躬身朝着李斯一拜,郑重地叫了一声“先生。”

  李斯留在邯郸已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他除了每日去棋馆为赵政授课,亦会抽空教毛赐与毛予习字。他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是两人的启蒙老师,故特意吩咐两人仍叫他李叔。毛予年幼单纯,李斯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倒是毛赐每次见他,总是一副礼仪周到的学生样子,坚持对李斯执弟子之礼。李斯曾无奈地跟毛遂提起,他的这位长子端正崇礼,仿佛天生就该入儒门似的。

  “那岂不是正好,贤弟干脆就收下赐儿为弟子吧。”毛遂听罢,顺水推舟地说道。

  “斯说过,我乃假儒者。不过我的老师一看就是长寿之人,待毛兄的三位麟儿长大,直接去兰陵找荀子更好吧。”

  “什么假儒者真儒者的,当年是谁闯过重重难关才成为荀子高徒的?”毛遂不解地瞪着双目,但下个瞬间他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也罢也罢!我儿日后若当真入了荀子门下,就是李斯的师弟了。我这位做父亲的岂不是比你高出一个辈分?”

  那次对话之后,毛遂似乎接受了李斯的说辞,再没有提过拜师的事情。另一方面,对李斯教授赵政这件事,毛遂虽然感到不解,却也没觉得不妥。他和李斯都是在稷下学宫呆过的人,骨子里浸染了学问不论出身的风气。在他的意识中,秦赵两国是仇敌,绝不意味着赵国的秦人没有求学的资格。

  而李斯的授课,就像他之前向赵政强调过的,不过是将《商君书》、《法经》等交给赵政去抄写。按照李斯的说法,他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老师,可赵政还是一口一个“先生”叫得天经地义。

  不得不说,在固执这一点上赵政和毛赐很像。

  李斯回过神,和毛赐毛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他们的父亲风风火火地走来。

  毛遂穿着公服,显然是入朝归来。他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又裹挟着某种神秘兮兮的诡色。

  “哎,你俩别缠着李叔了。为父找你们李叔有事,你俩先去书房温习昨日的功课。”他迅速将两个孩子支走了。

  与毛遂一同到来的,是骤变的天气。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秋风卷着草叶扫过李斯的脚面。李斯不动声色地看向毛遂,发现他叉腰而立,仰头看着天空,一副享受凉风的惬意神情。

  “毛兄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毛遂这才将视线转回李斯身上。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粗的条状墨玉石。

  “李斯还记得这个吗?”

  “当然记得。这枚六博棋子还是由我转交给毛兄的。”

  毛遂眼角的诡笑逐渐加深,手指不断摩挲着棋子底部阴刻的文字,那是一个“枭”字。

  “今日退朝后,平原君邀我去了他的府邸。因为信陵君的某位旧识到访邯郸,平原君亦设宴款待。结果你猜我见到了谁?”毛遂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故意卖起了关子。

  七年前信陵君为助赵,窃虎符、杀晋鄙,深为魏王所恨,邯郸之战后不能返回故国,从此客居邯郸。他在大梁时便尊贤纳士,不分贵贱广交天下能人,即使到了邯郸,其养士的规模亦不下平原君。

  李斯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拂过棋子光滑的表面。信陵君的旧识?这位魏国公子交结的人何止成千上万。毫不夸张地说,北至大漠、南至百越、东至大海、西至昆仑的广阔天地中,都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