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回 换蜡丸送掌谱魔由情生3

不识过得几时,她醒转过来,却听隔壁似有人声。她识得隔壁中便只住了大师兄一人,今听得有人说话,芳心之中不禁有些疑‘惑’,暗自寻思道:“如此深更半夜的,何来人声?别是我听差了吧?”便又凝神聆听下去。她如此一用心,便听出隔壁有二个人说话。说些什么,因墙壁甚厚却是听不清。她好奇心起,急忙穿衣下‘床’,悄然来到大师兄‘门’外,侧耳细听起来。

却听一苍老而雄浑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此物由何而来?”显见发话者是个年老僧人了。

“回老前辈的话,原是晚辈由师妹吴竹儿处得来的。”微弱之声虽是毕恭毕敬,却明显地显出中气不足之像。

竹儿听到提起了自己的名字,芳心一动,便更加用心地听下去。

“吴竹儿?小施主,可是青竹帮帮主吴北斗施主之‘女’么?”

“正是。”

“如此说来,小施主便是青竹帮的掌‘门’大弟子严宽了。”

“老前辈如何便晓得师妹与晚辈?”严宽又施一礼,恭声道。

“老衲与令师吴帮主过往甚密,曾听令师提起过小施主与令师妹。今听小施主说起‘吴竹儿’三字,便识得是吴帮主的令千金了。老衲又见小施主面如敷粉,‘唇’若丹朱,且是眉清目秀,说话又温文尔雅、稳重有礼,是以便识得小施主定是‘赛潘安’严宽了。”说至此,老僧语气明显变得温和了些:“小施主如何由令师妹处得到此物的?”

严宽叹了口气,道:“老前辈,此事说来话长,却又令晚辈不便启齿。”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路,又续道:“老前辈是识得的,晚辈乃是家师收养的一个孤儿。家师与晚辈,名为师徒,实胜父子。晚辈待人随和些,从未与师弟、师妹发生过争执。晚辈对竹儿师妹更是疼爱有加,生怕她受到一丁点儿委屈。日月穿梭,光‘阴’似箭,转眼间,晚辈与师妹竹儿均致少年之时。此时,竹儿师妹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一蹙一笑,均是那么惹人喜爱,尤她那豪爽无羁、天真纯洁的‘性’情儿,更具‘诱’‘惑’力。前时,晚辈对师妹虽是关怀备至,却也不过是师兄对师妹应有的关心和爱护,是绝未想到其他的;眼下,随着年纪的长大,晚辈感到对师妹的感情发生了些变化,虽说不出是何种变化,但觉得一天不见竹儿师妹,心中便似少了点什么似的,一点也不踏实,做甚事也静不下心来。后来,晚辈苦苦思索了好长一段日子,才解开了心底的困‘惑’,识得自己心中已然深深爱上了竹儿妹妹了,只是晚辈自己从前未想到这一层而已。晚辈乃是一个极爱虚荣之人,虽对师妹竹儿产生了爱恋之情,却不愿表‘露’心迹,只每天里,将个‘爱’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赞颂个千遍万遍。老前辈,晚辈对竹儿师妹爱慕得茶不思、钣不想、坐卧不安,可不知她对晚辈是何感怀?唉,老前辈,晚辈由她那纯真无邪的眼神中发觉她只是将晚辈视作一个兄长,却不作他想。每想至此,晚辈便彻夜难眠。

“后来,黄少侠出现在竹儿妹妹与晚辈身边。晚辈明显感觉到竹儿妹妹对黄少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正是此种感情,将她折磨得寝食难安,以致‘花’容日见憔悴。晚辈见师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心中却似刀割一般疼痛。晚辈虽‘欲’劝她保重‘玉’体,却又不便说起,无从说起,只是暗地里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今日晚,晚辈见竹儿师妹天黑才回,以为她定是去了黄少侠房中,顿时,心中便有说不出的难受。晚辈思索片刻,便蹑手蹑足地来到竹儿师妹窗前,向了房中望将过去。借了灯光,晚辈瞧见她手中托了一个物事,在不停地滚来滚去。晚辈瞧了半天,却不识其中奥妙。正疑‘惑’间,忽听竹儿师妹自语道:‘还是给他送去的为是。’晚辈听至此,心中陡然醒悟,寻思道:‘啊,是了,原是她将求受书信封于此物事中,要送与黄少侠的。’想至此,心中顿觉酸溜溜的且又有些愤愤然,眼睛亦似乎有些湿润。当时,晚辈自语道:‘既然主动示爱,为何还要装出害羞之态,将情书封于这个物事之中?明目张胆地送去不便是了?’晚辈心中转念一想,又寻思:‘只要师妹高兴,只要她日后幸福,她做什么事,我都是不会管的。’晚辈心中正自爱、怨、惜、愿,忽听师父呼唤竹儿师妹进去,便慌忙躲进自己房中。

“晚辈在屋中不停地踱来踱去,口中发出长吁短叹之声。晚辈虽是说不干涉竹儿师妹之事,却又管不住自己,在屋里转了几圈,便取过一个箱子来,拿出一些物事,造成一个鹅卵大的丸儿,以袖袖了,冲出‘门’来,奔进师妹房中。此时,竹儿师妹尚未返回。晚辈取出袖中之物,置于桌上,又一把抓过桌上的物事,袖了,飞身而出,几步便冲进自己房中。晚辈取袖中的物事在手,反反复复地瞧了几遍,便双掌一合,将它捏碎。物事才破,便‘露’出一个纸团儿。晚辈见了纸团儿,心中便有说不出的滋味,寻思道:‘果不出我所料,真有情书在里面!哼哼,我倒要瞧上一瞧,看情书上到底写些什么?’心中寻思,却已展了开来。晚辈展开‘情书’,不禁大吃一惊:但见手中之物却是一张图画儿,画有数十个不同姿态的小人儿。晚辈见了小人儿,顿觉有趣。好奇心一起,便照着小人儿的姿势比划起来。晚辈才比划完第一个姿势,便觉腹中陡然升腾起一股热流,遍传全身,顿感舒畅无比。此时,晚辈才识得晚辈所比划的乃是一种奥妙无穷的神功,心中倒也欣喜,寻思道:‘此乃苍天佑我,令我得此神物!’又寻思:‘如此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心中又有些懊悔。如此一喜一恼,便又加紧运功。才练完第二个招式,内息便觉奔腾不休,直似大海‘波’涛,汹涌澎湃,由足底涌泉‘穴’直贯头顶正中百汇‘穴’,由‘胸’前璇玑‘穴’直通背后期‘门’‘穴’。晚辈心中正暗自欢喜,却觉体胀如裂,七窍之中,不觉便流出一些血来。晚辈心中大惊,便想收功不练,谁知内息不听使唤,竟是止它不住,七窍之中,便又冲出一些血来。晚辈顿觉体内如万条毒蛇狂噬,吃痛不过,口中发出一声大叫之声,身子摔倒于地,便什么也识不得了。”

“阿弥陀佛,严施主今晚若非遇上老衲,只怕施主要皮裂‘肉’崩而亡了!”老僧口中说话,心内却道:“唉,‘情’字害人,情关难度!”他见严宽面如死灰,身子抖抖的颤个不住,又放缓了些语气,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识得前时所练何功么?”

严宽摇头道:“老前辈,那时,晚辈魂不守舍,心内只是一片‘迷’惘,哪顾想得他事,只是神差鬼使地便仿着图上的小人儿的姿势比划起来。”

“小施主所练的乃是绝迹两百余年的天罡掌。”老僧见严宽舌头吐出‘唇’外半天缩不回,又肃然道:“天罡掌虽是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威力无穷,但若未得我黄山派内功心法或老衲护体真气而强练此功者,定会走火入魔,身体爆裂而亡!”

“晚辈知错了!”严宽直唬得汗流浃背。

“请小施主谨记:日后,非己之物,切莫妄取,此乃做人之本!”老僧颂了声佛,语重心长地道。

“老前辈教训得是,晚辈谨遵老前辈教诲!”眼前的地面之上若是有条缝隙,严宽定会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阿弥陀佛,小施主悔悟了便好。”老僧挥了挥手中的物事,又微笑道:“此掌谱乃老衲之物,老衲便收回了。”将物事纳入怀中。他纳物事入怀,二目微睁,向了‘门’外低喝道:“‘女’施主躲于‘门’外已久,此时也该现身了吧?”

竹儿听得喝声,芳心一颤,寻思道:“好厉害的老和尚,隔了‘门’便听出了‘门’外是男是‘女’!”却也樱口发出一声娇笑,‘玉’手推‘门’,娇躯袅袅婷婷地飘进‘门’来。才进‘门’,便见老僧微开的二目中神光四‘射’,不禁芳心一震,恭声道:“晚辈吴竹儿拜见老前辈。”

“原来施主便是吴帮主的‘女’公子,老衲昔日可是闻‘女’施主之名,却未见过‘女’施主之面啊。”老僧见她粉面之上现出惊惧之‘色’,朗声一笑,打破了严肃的气氛。笑了一阵,又正容道:“吴姑娘,既然严施主说《天罡掌掌谱》乃是由吴姑娘处得来的,便请吴姑娘说一说得掌谱的经过吧。”

“即然《天罡掌掌谱》已回前辈之手,前辈似是不必再问此事了吧?”吴竹儿粉面一红,早已垂下粉颈。

“阿弥陀佛,吴姑娘,天罡掌关乎到整个武林安危,却是半点大意不得。”老僧肃声道。

“老前辈,既如此,晚辈便直言禀告了。”吴竹儿见他神情肃穆,识得兹事体大,不安地摇了摇头,赧然道:“今日黄昏之时,晚辈正于房内闲坐,忽见武莲、郑雪二位姐姐由‘门’前悄然闪过。当时,晚辈寻思:‘上午才走,眼下便回,却是怎的回事?说不定,此事便与浩哥哥大有干系,且跟了去,看又到底如何?’便暗中随了二人走了下来。见她们走进原来住过的房中,便悄然来到窗前,向了房中望将过去。晚辈一望之下,见房中除武莲、郑雪二位姐姐外,桌子之上还放有一个鹅卵般大小的物事儿。晚辈见了那物事儿,心中却觉愕然,识不得她们要派个何用场。正纳闷间,忽听莲姐姐道:‘等天黑透了,再与他送去不迟。’晚辈听了她的话,心中暗觉好笑,寻思道:‘莲姐姐一个老诚朴实之人,怎的亦学得会装腔作势、‘弄’神‘弄’鬼的了?明地里哭啊闹的要远走高飞,发誓永不返回,转眼间,却又偷偷地跑回来传递情书,还要将情书藏于此物事之中。真真令人笑掉大牙!嘿,怎的能瞧一瞧情书上写些什么才好?嗯,有了!’当下晚辈如飞返回房中,寻了一些物事,制成一个鹅卵大的球儿,以袖袖了,来到二位姐姐房前,推‘门’进去,借瞧案子上的物事之机,将此物事与晚辈袖中的物事掉了包。”

吴竹儿“包”字才落,闲云长老便急问道:“吴姑娘,武莲与郑雪施主又是何人?她们与黄少侠是何关系?二人今在何处?”

“老前辈,武、郑二位姐姐的来历,晚辈亦是是说不清的,晚辈只是晓得她们二人与浩哥哥似是有些不同于一般的恩怨。”竹儿脑袋低垂,粉颈红得似晚霞:“眼下,武莲姐姐与郑雪姐姐身在何处,晚辈却是识不得,晚辈只识得此时她们未在浩哥哥房中。”

“吴姑娘怎的晓得武施主与郑施主此时不在黄施主房中?”老僧急问道。

吴竹儿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脑袋抬起,羞羞答答地道:“老前辈,前时,晚辈将由武、郑二位姐姐处换来的物事,哦,不,该是、该是严师兄的物事投入浩哥哥房中后,回到自己房中,却又放心不下,略一思索,便又走出‘门’来。晚辈先来到莲姐姐与雪姐姐‘门’前,瞧了瞧,却已然是‘铁将军把‘门’’了。当时,晚辈心中寻思:‘哼哼,行动的好快,有好戏看了!’疾忙向浩哥哥居住处奔了过来。晚辈来到浩哥哥房前,却见窗户以一块厚布密密地遮了。晚辈见得此情此景,心中冷笑道:‘果不出本姑娘所料,当真便在里面演开戏了!呸,还识得害羞!’那时,晚辈心中虽是愤慨,却又有伤心,亦有些可怜自己,强自镇定了许久,才抖抖地伸出手来,轻轻掀开厚布,借了月光,向房中瞧将过去,却见浩哥哥躺身于‘床’,鼻中‘呼噜’个不停,除他之外,房中再无半个人影。晚辈见了此等景状,不禁脸上发烧,心痛如绞,暗恨自己道:‘竹儿啊竹儿,不识你中了哪‘门’子邪,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莲姐姐、雪姐姐想成那种不知廉耻之人?真是鬼‘迷’心窍,猪油‘蒙’了招子了!’晚辈痛骂了自己一阵,便回到房中,上‘床’躺下。晚辈虽是身子在‘床’,心中却老是想着莲姐姐与雪姐姐之事,一时之间,却又哪里能睡得着?如此的思想来去,不觉便‘迷’糊起来。正‘蒙’眬间,忽闻隔壁大师兄房中似有人声,晚辈好奇心起,便不由自主地来到大师兄‘门’外。因晚辈才由浩哥哥处返回不久,是以晚辈才说莲姐姐二人此时不在浩哥哥房中。”前时,她在师兄‘门’外,听了师兄的一席话,是以此时说到师兄时,费了好大劲才说了出来。

老僧听吴竹儿道武莲与郑雪二人此时不在黄浩房中,面‘色’陡然一变,旋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叹声道:“吴施主,《天罡掌掌谱》事关重大,武姑娘与郑姑娘不识蜡丸中为何物最好,若二人动过《掌谱》,并将秘密泄‘露’出去,此事恐怕便要麻烦得紧了!”

“老前辈,既然《天罡掌谱》这等要紧,怎的老前辈还要将它赠于浩哥哥?此岂非害了他么?”竹儿芳心大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