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回 换蜡丸送掌谱魔由情生3
“唉,吴姑娘,此乃老衲不得已而为之之事。”老僧神情沮丧。
“老前辈怎的如此说话?”
“老衲将《掌谱》赠于黄浩施主,是要他代老衲清理‘门’户的。”
“清理‘门’户?老前辈,贵派出现了叛徒了么?”吴竹儿愈加愕然:“贵派一向择徒极严,怎会收下‘奸’诈之徒?”她早便听爹爹说过黄山派‘门’规森严之事。
“阿弥陀佛,吴姑娘,老衲收此人时,便识得他心术不正,品行不端,但当时老衲寻思:‘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此人虽非良善之辈,但只要老衲日后慢慢调教,料来他自会弃恶向善的。老衲若不将他收下,日后他若结‘交’了匪类,岂不成了一大祸害?如此,老衲岂不亦有罪过了么?’是以老衲才将此人收下。老衲收此人为徒,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碍于各方各面的情面,不得已而为之。”
“即然如此,那前辈为何还要将天罡掌传了与他?”吴竹儿愕然道。
“吴施主之言差矣,老衲并未将天罡掌的招式传与他,且他亦识不得黄山云谷寺尚有天下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天罡掌功夫。”老僧叹了口气,又道:“吴姑娘,当年,老衲虽是收他为徒,却也存了戒心,只将黄山三十六式打‘穴’绝技传授与他,但便是此三十六式打‘穴’绝技,便足以使他与江湖上屈指可数的数名顶儿尖儿高手相抗衡了……”
老前辈之意,可是说破黄山三十六式打‘穴’绝技者,非天罡掌不可了?”吴竹儿截口道。
“吴姑娘好聪明,竟然一猜便中。”老僧赞叹一声,又道:“昔日,恶徒在云谷寺,老衲亦时时规劝,让其一心向善;劣徒亦承承诺诺,发誓绝不辜负老衲之教诲,做一个有益于天下苍生之人。但他下山后,却把誓言抛至脑后,为贪图荣华富贵,不惜认贼作父,投靠朝廷,甘做官府鹰犬,残害武林义士和无辜百姓,抢男霸‘女’,欺压弱小,无恶不作。老衲虽知恶徒为非作歹,罪大恶极,也‘欲’铲除逆徒,清理‘门’户,但老衲一生之中,从未生过杀念,晚年更不愿再开杀戒。老衲思来想去,识得只有将天罡掌习练之法制成《掌谱》,赠于一人,让其练成天罡掌绝技后,代老衲铲除恶徒,清理‘门’户。”
竹儿点了点头,又问道:“老前辈,听爹爹说,自当年空明大师以天罡掌除去恶贼白彰后,空明大师与天罡掌便同时消失了,老前辈如何会天罡掌功夫?”
老僧笑道:“吴姑娘,当年,空明大师以天罡掌诛杀大魔头白彰后,便隐居黄山云谷寺,再未涉尘世半步,是以便无人识得他的踪迹。空明大师虽是黄山派的创始人,但他一生之中,便只收了悟觉大师一人为徒。空明大师圆寂之时,黄山派便只有四人:掌‘门’人悟觉大师,空明大师的师弟空心大师及空心大师的二个弟子悟道大师与悟真大师。空明祖师圆寂前,给黄山派定下一条规矩来,便是天罡掌只传掌‘门’人一人。空明大师羽化后,悟觉大师亦只收一徒。自悟觉大师起,黄山派掌‘门’人只收一陡,已成定例。便是悟道大师、悟真大师及以后各代亦收陡有限。因我们黄山派择陡极严,非品行端正的贤者,且资质超群的能者,便不可收为弟子,是以至老衲时,黄山派已历五代、二百余年,其弟子亦不过数十人而已。黄山派‘门’规森严,‘门’下弟子从不许涉足江湖恩怨,亦不许与人争名夺利、杀狠斗勇,无紧要之事,不得离黄山半步,是以黄山派创办两百余年,江湖之中,却极少有人晓得世上尚有‘黄山派’一派,再无人识得天罡掌功夫便存于黄山了。”
“老前辈方才道空明大师临羽化之时,给黄山派定下一条规矩,便是天罡掌只传掌‘门’人一人,前辈将《天罡掌掌谱》传与他人,岂不有违祖训?”吴竹儿芳心大感诧异,惊疑道。
“吴施主好慎密的心思。”老僧笑道:“吴姑娘,此事是老衲忘记说了:空明祖师圆寂前,定下天罡掌只传掌‘门’人一人的规矩来,但他老人家又说非常之时可多传一人。他老人家解释说‘非常之时’乃是指武林中出现浩劫,或是本‘门’户之中出现了叛徒,非天罡掌不能平息,抑或不能制服的时期。吴施主请想,眼下可是空明祖师爷所说的‘非常之时’么?”
“那老前辈怎的不在贵派弟子中寻一人,将天罡掌传授于他,而为何偏偏要选中浩哥哥呢?如此,岂非舍近求远了么?”
“唉,吴姑娘,黄山派择徒,虽是非资质超群者不得入选,但老衲遍观此时的黄山派弟子,虽是个个品行端庄、老成持重,但若在近年内练成天罡掌神功,所需资质,不是超群,而必须是天赋异禀,如此天赋异禀者,却是一个也无。”老僧叹了口气,施又见他喜上眉梢,听得他欢声道:“好在后来老衲遇上了黄浩施主,见他正是老衲所要寻找的天赋异禀之人,是以才把《掌谱》赠了与他。”
“噢,原是如此。”吴竹儿睫‘毛’忽闪,又道:“老前辈,那恶贼离黄山已一年有余,怎的老前辈此时才想起将《天罡掌掌谱》赠人?”
“唉,吴姑娘错怪老衲了,老衲离云谷寺已是半年有余的光景了。”老僧见吴竹儿粉面‘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又道:“半年前,老衲离了云谷寺,便四处寻起可传之人来。当时,老衲扮作一个游方僧人,带了度牒,以化缘为名,物‘色’天罡掌的最佳传人。老衲一路的行来,渡长江、过黄河、跨越长城,直游至‘蒙’古大漠,虽是审察过无数习武之人,却是均不入老衲之眼:或品德恶劣资质甚好,或资质甚差品行端正,或资质、品行俱佳却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更不用提那品行、资质均劣之人了。因此,老衲徒然‘浪’费了半年时光,却未寻到满意之人。当时,老衲意兴索然,便拟打道南下,返回黄山。老衲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虽是修行数十年,无意荣辱得失,但此时,心中亦觉恹恹的无有半点趣味。当时,老衲乘了故友所托之马代步,虽能速行,但老衲却打不起一点‘精’神来,只是信马由缰,缓缓而行。如此行来,数日才入冀境。正觉百无聊赖,却巧遇黄浩少侠于雾灵山。老衲乍见黄少侠之面,便觉眼前陡然一亮,心中不由一阵欣喜。当时,老衲见他虽是逢头污面,衣衫褴褛,浑身‘血人’相似,却是骨骼清奇,目蕴神光,‘精’气内敛,识得他正是老衲所要寻的天赋异禀之人;又听他说乃是齐帝黄巢大侠之子,是以便毫不犹豫地将《掌谱》赠了与他。”
“前辈怎的不收浩哥哥为弟子,亲授他天罡掌绝技,而要制成掌谱封于蜡丸之中赠与他,如此大费周折,岂非本末倒置了么?”
“吴姑娘,老衲亦识得亲授他天罡掌功夫乃最为快捷之路,但老衲已收一人为徒,若再收黄少侠为弟子或明赠掌谱,岂不违背了师‘门’掌‘门’人只收一徒的规矩了么?”
“看来前辈将《天罡掌掌谱》赠于浩哥哥,此时却是又反悔的了?”吴竹儿娇笑一声。
“吴姑娘,此话何意?”
“老前辈若不后悔将《掌谱》赠人,怎的今日便来到此处?难道短短数日之时,浩哥哥便能练成天罡掌神功么?”吴竹儿冷笑道。
“哈哈,吴姑娘以为老衲是为收回《掌谱》而来么?”老僧笑了一阵,又道:“吴姑娘,前时,老衲虽是将《天罡掌掌谱》赠与黄少侠,却又放心不下,生怕自己一时看错人,《掌谱》误落恶人之手,或黄少侠一时不慎将《掌谱》丢失了,如此,必将给整个武林带来血雨腥风,是以老衲回到云谷寺后,医好林施主的疯疾,嘱了他几句,又托‘门’下弟子好生照料他,便火速离了黄山,寻找黄少侠。老衲才出黄山之地,便听人说,黄少侠此时在池州重竖义旗,便直奔池州而来。
“老衲入池州,悄悄潜入‘‘浪’‘荡’军’统领府,四处寻找起来。正行间,忽听身旁的一间小房内传出一声哀嚎之声。老衲心中一惊,暗自寻思:‘如此深更半夜的,何来如此叫声?’老衲身子一‘挺’,跃至小房窗下,以手指醮了些唾沫,戳破窗户纸,向了房内望将过去。借了明亮的烛光,老衲瞧见一人七窍流血,身子跌倒于地。当时,老衲顾不得多想,身子一纵,掠入房中。老衲扶他起来,点了他身子上的数处大‘穴’,为他止了血,又将一粒丹丸纳入他的口中——忙活了半天,总算将他救醒过来。”
此时,看严宽时,身子又战战兢兢地抖了起来。他抖了一时,嗫嚅道:“老前辈,既然天罡掌关系到武林兴哀,而武姑娘与郑姑娘又不识身在何处,那、那、那该如何是好?”
“严施主,事已至此,惊慌无益。请施主寻一些蜡与老衲。”老衲见严宽诚惶诚恐之态,心中不忍,于是轻声劝慰道。
唐时,饲蜂之风特盛,全国各地均有蜂场,因江南之地终年温暖湿润,‘花’香鸟语,草木四季常绿,更是蜂巢处处,是以蜂蜡便成了寻常之物,随处可寻了。
才过片刻,便见严宽捧了一些蜂蜡走了回来。老僧接蜡在手,制成一个鹅卵大的蜡丸儿,封《天罡掌掌谱》于其中。他微开二目,瞧了严宽二人一眼,肃声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在此稍候片刻,千万莫要走动,老衲去去便回。”
吴竹儿与严宽见他目光如炬,神威凛凛有如天人,不怒自威,心中一抖,异口同声地道:“谨遵老前辈吩咐!”
老僧去不多久,便已返回。他见了吴、严二人,叹了口气,正容道:“阿弥陀佛,老衲已将《天罡掌掌谱》与黄少侠送了去。眼下,老衲要求二位施主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