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回 志未酬身先损回天无力2

“鳔锅”催马抢前一步,挡于朱友贞马前,对了黑衣老‘妇’“嘻嘻”一笑,大声道:“卜姑娘,看上皇上了么?皇上可不是童子之身了!王某亦是过来之人了。这二个小孩儿家还小,是识不得那事儿的!”

便见得黑衣老‘妇’怪面一寒,听得她沉声道:“‘鳔锅’,放你娘的狗屁,少扯你娘的淡!老娘找上朱友贞这小子,是为了报仇来的!”

“报仇?老前辈,朱某与前辈有甚过节,前辈要找朱某报仇?”朱友贞心中大吃一惊,口中发出惊疑之声。朱友贞不称“寡人”、“朕”、“孤家”,而称“朱某”,乃是不愿以皇家之势压人,只想以江湖规矩行事。且是朱友贞识得,对付黑衣老‘妇’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黑道人物,若是以帝王之身分与之打‘交’道,只怕事情会闹得更糟。

“哼哼,小贼倒是懂得些规矩的,只是有些装疯卖傻了!”黑衣老‘妇’口腔中发出“嗡嗡”之声。黑衣老‘妇’冷冷一笑,又恨声道:“小贼,你那死鬼老子朱温捶了老娘的老公与小叔,你那乌龟哥哥朱小三儿又毒死了老娘的小叔、‘逼’死了老娘的老公,且是将我湘‘阴’派消除干净,此不是天大之仇么?老娘与你朱家仇深似海,老娘找你报仇,没有寻错人吧?”

“前辈原来是湘‘阴’邓大娘,朱某倒失敬了!”朱友贞听得黑衣老‘妇’之言,心中陡然醒悟,却又惊讶万分。他拱了拱手,肃声道:“邓大娘所言之事,虽非在下所为,但在下终是与、与、与朱温、朱友珪有些干系的,是以在下亦不想推托罪责,愿意接受邓大娘的处罚!只是眼下晋国兵马正在围攻濮州,前线吃紧,在下须回京师招兵去救,前辈若是真想取在下之命复仇,在下又何惜一条贱命?但前辈能否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暂放在下一马,容在下退得晋人后,再来听凭前辈处置?不知前辈尊意如何?”朱友贞想着朱温的养育之恩,是以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出“朱温”二字来。

黑衣老‘妇’听朱友贞直呼朱温之名,心中吃了一惊,旋又大笑道:“朱友贞,你竟敢直呼你那死不要脸的老子的名讳,也不怕造孽么,也不怕失了你这九五之尊的身分么?”她笑了一阵,又冷哼道:“怪不得天下不孝之子如此之多,原来都是你这个大梁皇帝的教化之功!”

“老前辈,晚辈有不得已的苦衷,个中原委,请恕晚辈不能奉告!”朱友贞苦苦一笑,涩声道。他拱了拱手,又嘶声道:“对晚辈的请求,前辈可恩准么?”

黑衣老‘妇’听朱友贞说得如此庄重,又见得朱友贞一脸渴求之‘色’,心中一动,却也放松了一下语气,问道:“小子要老娘放你一马,真的是回京师招兵去与晋人打仗的么?”

“老前辈以为晚辈信口雌黄、寻找借口么?”朱友贞苦笑道。他摇了摇头,又慨然道:“老前辈便是信不过晚辈的为人,但是老前辈还信不过晚辈的身分么?晚辈身为大梁帝国一国之君,岂能信口开河?老前辈纵然信晚辈不过,但老前辈总能信得过王帮主吧!老前辈若是怕晚辈言而无信,日后不去寻老前辈请罪,晚辈便将犬子留于老前辈,以作人质!如此,老前辈以为又如何?”

“你、你、你去吧!”黑衣老‘妇’邓大娘默思片刻,挥了挥手,沉声道。

“多谢老前辈开恩!”朱友贞拱了拱手,招呼“鳔锅”一声,带上二个小孩儿,向了下游而去。四人二马才行片刻,便遇了一舟,当下渡过河来。

邓大娘身旁的黑衣‘妇’人见得朱友贞四人去远,惊叫道:“伯母,便让他们如此去了么?”

邓大娘眉头紧蹙,面上的麻坑急剧地跳了一阵,口中发出一声长叹之声,却是未说出什么话来。

却说朱友贞、“鳔锅”打马如飞,疾驰入京。四人入得汴梁城,驱马直奔皇宫而来。朱友贞将亢儿、麟儿二个小孩儿安置于宫中,亦顾不得歇息,便与“鳔锅”直奔校场而来。料不得朱友贞御驾坐阵校场,费了数日时光,才招得数千兵马。

此时的京师汴梁周围,原是有雄兵近百万的,但各军将领却各自拥兵自重,只顾保存自己的实力,又有谁肯管国家的兴亡、民族的危急?是以此些梁朝臣子虽是接得皇家榜文,却又有何人愿遵奉朝命,前来勤王?不唯如此,这些藩镇且是又严令部下不许‘私’离军营,违者定斩不饶。如此,朱友贞又哪里能招得着兵马?

朱友贞瞧了瞧面前数千老弱不堪的羸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朱友贞站起龙体来,似是想说什么,龙口尚未开启,陡觉腹内一阵绞痛袭来,又感‘胸’中一阵剧烈地翻腾,便有一股急流直冲喉间;他使劲压了压,却也压它不住,龙口一张,便见得一股鲜血喷出‘唇’外。朱友贞身子一晃,往下便倒。

“鳔锅”心中大吃一惊,飞身上前,一把搀了皇上龙体,又出手如电,点了皇上身上几处‘穴’道,为皇上止了血;尔后,抱了皇上的身子,疾奔入宫,放于龙‘床’之上,又唤了太医来,为皇上诊治。

朱友贞躺身于龙‘床’之上,昏昏沉沉的,半点知觉也无。太医为皇上把过脉,在皇上身上下了几针,又煎了些‘药’,喂皇上服了,才使皇上醒转过来。朱友贞睁开眼来,瞧了瞧“鳔锅”,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之声:“王帮主,看来寡人是支撑不了几时的了,请王帮主替寡人召亢儿与麟儿过来!”

“皇上怎的如此说话?皇上只是有些气急攻心,是算不得重伤,碍不得事的,不久便会痊愈的。”“鳔锅”心中一阵发酸,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轻声道。

“王帮主,莫说宽心话安慰寡人了!寡人以负伤之身再度负伤,真气数次冲动经脉、肺腑,伤势如何,寡人自是心明如镜的!王帮主,心灵之创伤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医治的,寡人如此模样,只怕便是大罗金仙临凡,亦是不能令寡人起死回生的了!”朱友贞苦笑一声,又挥了挥手,颤声道:“王帮主,去吧,叫亢儿、麟儿他们快些过来。”

“鳔锅”凄然应了声“遵旨”,出寝宫去了。片刻,便见他领了亢儿与麟儿来到朱友贞御榻前。二小孩儿见得朱友贞如此模样,心中大吃一惊,早已扑将过来,一人拉了朱友贞一只手,失声痛哭起来。

朱友贞‘抽’出手来,‘摸’了‘摸’亢儿、麟儿的小脑袋瓜,又指了指‘床’沿,示意二小孩儿坐下。朱友贞面上浮上一丝笑容来,对了亢儿道:“亢儿,父皇此次回京师,本是为了招兵去救援濮州的,料不得兵未招成,父皇却卧‘床’不起了。亢儿,看来父皇是没有多少时光的了!父皇去后,亢儿当务之急,便是继承皇位,再设法招集兵马,去抗击晋人,解你黄伯父之围!”

亢儿用心听着父亲之言,不住地点着头,却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亢儿失去慈母在先,才与父亲会面,父亲又要舍他而去,心中的这份悲苦之情,自是非言语所能形容的了。

朱友贞为亢儿拭了拭面上的泪水,转过头来,又对了麟儿柔声道:“麟儿,你虽是小小年纪,但你自幼便随你父习文练武,家学渊源,虽是后来被‘奸’贼李德权掳入汉国去,耽误了些时光,但料来学问、武功亦是不会差了的了,且是麟儿自幼便聪明过人,腹存良谋,贞叔去后,麟儿须尽力辅佐你亢弟,助你亢弟治国、理军,造福于民。”

麟儿泪流满面,点了点头,哽咽道:“麟儿谨遵叔父之命!”

朱友贞轻轻一笑,又对了“鳔锅”拱了拱手,语声庄重地道:“王帮主,这二个小孩儿年幼,日后,还请王帮主瞧在浩哥与晚辈的面上,对他们二人多加看顾!”

“鳔锅”见得朱友贞竟然对自己施礼,吓了一跳,又听朱友贞自称“晚辈”,心中更感惶恐。他疾忙跪身于地,叩头道:“皇上如此,岂不折杀王某了?王某虽是一介村夫山野,无德无能,但当竭尽全力为大梁朝效劳!”

朱友贞见“鳔锅”对己施此大礼,心中大急,连声道:“王帮主请起,王帮主请起!晚辈怎敢当王帮主如此大礼?”朱友贞见得“鳔锅”站起身来,又对了亢儿、麟儿肃声道:“亢儿、麟儿,日后要多多向王帮主讨教!”他见得二小儿泪下如雨,心中亦觉悲怆,剧烈地咳嗽一阵,又强装笑颜,低声道:“麟儿,亢儿,男儿流血不流泪,坚强些,把‘精’、气、神儿用于他日的抗晋大业上!”朱友贞“上”字才出‘唇’,口中便又喷出血来。忽见他面‘色’一变,听得他大叫道:“都怪朱友贞没有战死沙场,眼下,便是再想杀敌报国,也是不能的了!”大睁着二目,须、发皆张,却再也出声不得。

亢儿见得父皇驾崩,痛哭一回,便也止住了眼泪。他跪身于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父皇,放心上路去吧,亢儿定遵从父皇遗嘱,诛杀李存勖贼子,平灭晋逆,为父皇复仇,若不能成功,当去九泉之下向父皇请罪!”她站起身子来,又向了“鳔锅”高声道:“王帮主,前时,已招了多少兵马了?”

“鳔锅”面‘色’一红,苦笑道:“殿下,王某不才,所招兵马至今不足万人。”“鳔锅”身子上前一步,又拱手道:“殿下,眼下最紧要之事,乃是殿下继承皇帝之位,至于招兵抗敌之事,容后再议。皇上的遗训,殿下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