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回 志未酬身先损回天无力1

那人吓得身子一抖,疾忙跪倒于地,口中忙不迭地辩解道:“主公,属下并非此意!属下、属下、属下只是想说、想说……”他“想说”了半天,竟未“说”出下文来。

那人正感惶恐,却听一声慨然之声传将过来:“主公,三军将士拼斗疆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以还,不便是为了能让主公早登大宝,自己博个封妻荫子么?主公若无为君之念,弟兄们的愿望岂不成了泡影了么?”

又听得一人愤然道:“主公再执意如此,属下等便要离去了!”

见得周锟跪身于地,痛哭流涕地道:“主公,众意如此,强违不得!主公再不恩准,只怕便要冷了众人之心了!弟兄们若是各自散去了,主公又依靠何人?”周锟口中说话,叩头如捣蒜一般,“砰砰”作响。

李存勖听得众人之言,又见得众人之行,却也无可奈何。听得他长叹一声,涩声道:“弟兄们,本王实无为人主之意,众位既然如此苦苦相‘逼’,只怕本王再不应允,便要闹出事来了!唉,便依弟兄们之意便是了。”

众人闻得此言,却似听了仙乐一般,欢腾雀跃,高声叫喊着,将李存勖拥上殿来。

李存勖坐身于殿上,二目向了下跪诸人环视了一遍,口中发出凝重深沉之声:“众爱卿,李存勖虽是受天命建大晋朝,暂代天子位,但朱梁王朝未灭,天下未定,此时,却是不好定帝号的,待天下一统、江山尽得之时,再议定帝号之事不迟。”

一位身着龙袍的孩子站在城头之上,向了城外放眼望将过去,但见旌旗遮天,刀枪剑戟蔽日,阵风卷过,战旗猎猎,却似洪涛巨‘浪’,汹涌澎湃;旗下,早‘露’出如龙的铁骑来,一眼望不到边际;铁甲如山,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听得战鼓“咚咚”,号角“呜呜”,人喊马嘶,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洪流,向了城墙滚滚涌了过来。

着龙袍的孩子瞧了一回,心中暗叹一声,回过头来,对了身旁的一位黄衣少年道:“哥哥,看如此阵势,只怕汴梁失守便只在顷刻间了!”

“呸!弟弟,若非汴梁周围诸藩镇勾心斗角、争名逐利、自相残杀,李存勖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移山倒海之术,亦是不会如此快便打到京师来的!”黄衣少年向地上唾了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哥哥言之有理!朱亢虽非亡国之君,但梁臣实乃误国之臣!诸藩镇争斗不休,晋人坐收渔人之利,诸藩镇被李存勖逐个吃掉,形势便变得如此险峻了!唉,也许是大梁气数已尽,才使天下大‘乱’,万民遭受涂炭!”着龙袍的孩子点了点头,恨声道。着龙袍的孩子面上浮上一丝笑容来,平静地道:“哥哥,唬一唬李存勖贼子,便动手吧!”

“弟弟当真便如此决定了么?”黄衣少年面‘色’一寒,悲声道。黄衣少年拉了拉着龙袍的孩子的手,铿声道:“弟弟,还是哥哥保护弟弟突围去吧!”

“突围?哥哥,别说宽心话了!此等形势,咱们弟兄还能走得了么?”着龙袍的孩子从容地一笑,又道:“哥哥,弟弟今日死于哥哥之手,不比落于李存勖贼子之手受尽凌辱而死要强上千倍万倍么?”

黄衣少年心中一阵酸楚,眼中却已然流下泪来。他抚‘摸’着着龙袍的孩子的脸蛋,嘶声道:“弟弟,你来到人世间才十一个年头,还未走完一个正常之人该走的路,便要如此去了,亦当真可悲可叹,且是可歌可泣!”

“哥哥,你又比弟弟大得了多少?哥哥你还未过十三岁生日呢!”着龙袍的孩子苦笑道。

“弟弟,莫要再说了!”黄衣少年‘胸’膛一‘挺’,抬起头颅,二目直视远方,口中发出断然之声:“弟弟,咱们弟兄二人一道上路!”

“哥哥,不是说好了么,哥哥砍下弟弟的头颅来,‘交’给李存勖贼子,尔后,哥哥再设法逃走,日后再为弟弟报仇的么?怎的哥哥此时又改变主意了?”着龙袍的孩子愕然道。

“弟弟,前时,哥哥如此说话,只是哄弟弟之辞,弟弟试想,李存勖贼子与咱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哥哥即使将弟弟的人头献与李存勖贼子,但李存勖贼子见了哥哥,能容得哥哥逃命去么?是以哥哥早便想好了与弟弟一道上路的了,只是哥哥怕弟弟伤心,才未对弟弟如是说而已。”黄衣少年笑了笑,又柔声道:“弟弟,哥哥与弟弟一道走,路上不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么?”

“哥哥,李存勖贼子想要的大概只是朱亢的脑袋,这贼子若是见了弟弟的人头,也许会放过哥哥与阖城百姓的,哥哥不妨便试上一试;且是若是哥哥也去了,何人将弟弟的头颅送与李存勖贼子?”着龙袍的孩子稚面一肃,庄严道。

“弟弟,别异想天开了!李存勖贼子心如蛇蝎,狠如虎狼,让这贼子发善心,除非日出西方、河清海晏!”黄衣少年似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些,又放低了下声调,蔼然道:“弟弟小小年纪,便能为国捐躯,哥哥便是侥幸能逃了‘性’命去,又怎有颜面再去见人?且是让哥哥时时带着负疚之感苟活于世,这倒令哥哥实实是生不如死了!”

“这。。。。。。”

黄衣少年不待着龙袍的孩子说完,便向了城下大喝道:“李存勖贼子,你要的不便是大梁王朝的江山么?只要大梁皇帝一死,天下还不是你李存勖的了么?你停止攻城,大梁皇帝朱亢与大元帅黄麟自会将人头及汴梁城献与你的!只是我黄某人与大梁皇帝死后,你不可屠戮汴梁百姓!你如能发善心放过京城百姓,我二人于九泉之下亦会感念你的好处的!不者,我二人变成厉鬼,也是不会放过你的!”黄衣少年口中大呼,手出如电,猛然拔下背后的龙泉剑来,剑尖对了身着龙袍的孩子,柔声道:“弟弟,闭上眼睛吧!”

“哈哈,哥哥只管动手,弟弟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大丈夫、男子汉!”着龙袍的孩子脖颈一‘挺’,二目圆睁,口中发出一阵大笑之声。

“好,好,好!弟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概,真真是伟丈夫、奇男子,死后,定是一个鬼中豪杰!”黄衣少年放声一笑,赞叹一声,手中宝剑猛然挥起,向了着龙袍的孩子脖颈砍了过来。听得“咔嚓”一声声响发出,见得着龙袍的孩子已然是身首分离了!黄衣少年转过剑锋来,口中发出一阵声震天宇的长笑之声,又朝着自己的脖子用力斫下。剑锋过处,头颅离身,面上犹自带着笑容。

城外的百万晋军与城内的数十万梁朝军民见得二个小孩儿于建国‘门’上谈笑风生、视死如归、从容就义,被二人气贯长虹之势所慑,一时之间,竟是瞧得呆了,怔怔地立身于地,连喘气都竟然忘记了。

便在此时,却见二道黑影由晋人头顶之上飞越而过,落于城墙之上。此时,人们才瞧清二“黑影”乃是二个黑衣人。见得二黑衣人各自抢了二个小孩儿的一头、一身,听得他们口中发出数声长啸之声,足尖轻点城墙,向了城外斜飞出去,又掠过晋军之营,飘然去了。

二黑衣人虽是各挟一具尸、首,但在百万铁骑丛中飘来逸去,如入无人之境,身子竟然疾如闪电。二人虽是沾了些晋人只顾呆呆地瞧了梁帝朱亢与元帅黄麟慷慨就义、无暇他顾之光,但仅凭身挟一身、一首,飞越百万余众,来去只需片刻之功,亦当真是世所罕见了。

二黑衣人飞出晋营,一路疾奔,却已然驰出数十里之途。二黑衣人见得晋国兵马并未追来,心中便也松了一口气,当下放黄衣少年二人尸、首于地,又各自寻了一地,坐了歇息。二人歇息一时,体力便已然全复。此时,二人才觉得腹中又饥又渴,当下取过身上带的干粮,吃了,又寻了些水喝了。便见一位年老黑衣人站起身子,听得他嗡声嗡气地道:“孩子,葬了他们吧。”

“唉,世事难料,人心莫测。伯母,咱们与朱、黄两家可谓是仇深似海了,料不得伯母竟然会生出帮助朱亢与黄麟之念来;更想不到咱们今日竟然成了朱亢与黄麟的收尸者、掘墓人了!”年轻黑衣人叹了一口气,感概道。

年老黑衣人显见便是一位老‘妇’了。她听得年轻黑衣人之言,面上的皱纹一缩,深深的麻坑一跳,便算是笑了。黑衣老‘妇’半自嘲、半对年轻黑衣人道:“婉儿,你爹爹与你伯父二个老怪物枉自自称聪明过人,其实是一对比‘混’蛋还‘混’蛋的老糊涂虫!你伯父的下场还算好了一些,毕竟是临死之前晓得了将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者是谁,可怜你爹爹却带着遗憾进了枉死城,做了一个糊涂鬼!更可笑的是他们弟兄二人,临上黄泉路才识得了自己为仇人卖了半辈子命!”她向地上唾了一口,又大声道:“其实,此事与黄巢亦是大有干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