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回 占濮阳坑生灵惨绝人寰2
了尘足才抬起,便听一人嘶声道:“爹爹,眼下晋人南侵,生灵涂炭,处处战火,哪里还有净土,爹爹又到何处礼佛去?”看时,却是识破了尘身分之人正面容肃穆地说着话。
了尘瞧了他一眼,语声平静地道:“浩儿,北国变成了杀人战场,无法礼佛,爹爹便不能去南疆诵经么?”
“浩儿”自是黄浩了。黄浩听得了尘之言,苦笑道:“爹爹,北国不能礼佛,南疆便有净土了么?”他一把抓住了尘之手,又道:“爹爹,眼下的南疆,藩镇纷争,盗贼四起,匪徒横行,又哪里有礼佛处?且是若是如此任由晋人南侵,还能用得几时,晋军铁骑便会踏上南疆之地?如此,天下还会有净土么?”
“浩儿,出家人但要心中有佛,何处不可诵经修行?”了尘轻声道。他沉思片刻,又道:“浩儿,二十年前,因为为父之误,断送近百万义军将士于疆场;十数年前,又因为为父之故,毁了灵隐寺一寺僧众。为父乃一千古罪人,本应避入佛‘门’,一心向佛,诵经思过,以消罪愆,再不出佛‘门’半步,但晋人南侵,每下一城,或屠尽邑人,或活活坑埋一城军民,如此禽兽不如之暴行,上苍厌之,人神厌之,且是愤之!佛说无量有四,慈、悲为首,为父若是眼睁睁地瞧着生灵遭受涂炭而坐视不管,岂不有违佛旨?为父便暂留一时,助你们抗敌,但胡虏一退,为父便要返回佛‘门’去了。”
了尘话音才落,却听一人轻笑道:“大师以天下苍生为重,具拔苦、救世之心,实乃黎民之幸!”了尘瞧了过去,却见发话者乃是一位身着孝衣、手执招魂幡的萧洒老者。了尘见了此人,诵了声佛,笑道:“阿弥陀佛,王施主过奖了。”
执招魂幡的孝衣老者自是“鳔锅”王鹏了。“鳔锅”对了了尘拱了拱手,面上现出疑‘惑’之‘色’,愕然道:“大师,在下有一事不明,还须请大师指教。”
“阿弥陀佛,王施主客气了。王施主有话但请吩咐。”
“大师既然健在人世,那华大侠昔日葬于江边的又是何人之身?”“鳔锅”所以如此发问,原是他见得黄巢现身,便又想起了乃父王砥的公案来了,是以才如此说话。
“王帮主,昔日,华八弟等安葬于大江岸边之人乃是老纳孪生兄长黄存。”了尘语声沉重地道。
“爹爹,孩儿亦有一事不明,还请爹爹示下。那朱友文竟然是康峁舅父之子,怎的爹爹昔日未对孩儿说起过此事?且是孩儿从不识得康舅父有此一子?”了尘“存”字才出口,便有一人诧异道。
了尘向了发话者瞧了过去,却是黄浩。
“浩儿,如此小事,爹爹说它作甚?”了尘轻描淡写地道。
“爹爹,康舅父一世的英名,尽被此逆子玷污了!康舅父有子如此,亦当真可悲可叹!”
“浩儿,多行不义必自毙,便让他自生自灭便了。”了尘语声平静地道。
“爹爹,朱友文凶狠残暴、作恶多端,终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却不是报应不爽么?”黄浩恨声道。
“浩儿,你、你、你说什么?”便见得了尘身子猛然一颤,声音抖抖地道:“浩儿是说朱友文死了么?”
黄浩点了点头,当下将朱友文被朱友珪诛杀之事对了了尘道了一遍。黄浩话才说完,却听“哎啊”一声惨叫之声传出,见得了尘身子摔倒于地。黄浩大吃一惊,身子抢前几步,扶了尘坐起。黄浩见父亲面如黄表纸,双‘唇’抖动却又发声不出,旋又身子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心中大急,疾忙以手拍打父亲的背心,口中疾声呼道:“爹爹醒来,爹爹醒来!爹爹怎么了?”
良久,了尘才苏醒过来。了尘平静了一下心绪,诵了声佛,又愤愤地道:“浩儿,这个逆子害死了养父、养母,却也死有余辜!”
“不,爹爹,朱友文没有害死、害死、害死朱温,朱温是死于朱友珪之手的!”黄浩涩声道。朱温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是以他费了好大劲才道出“朱温”二字来。
“阿弥陀佛,浩儿,你错了,朱温虽是朱友文的义父,但真正将朱友文养育大了的却是他的养父、养母康峁夫‘妇’!”了尘叹了口气,苦笑道。
“什么?怎的爹爹如此说话?孩儿可是愈听愈糊涂了!”黄浩心中大吃一惊,愕然道。黄浩放低了一下声音,又问道:“爹爹,既然康舅父、许舅母乃是朱友文的养父、养母,那朱友文的生父、生母又为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