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回 占濮阳坑生灵惨绝人寰2

“一切准备就绪,请公主发令吧!”晋军齐声叫嚷道。

李存勖口中又发出二声大笑声,细长的手臂猛然一挥,大喝道:“推了下去!”

“去”字才出口,便听惊天动地的叫喊声、怒骂声、哭嚎声,夹了“砰砰啪啪”的厮打声、驱殴声传了过来。原是梁朝军民听得李存勖下令,识得难逃被坑之厄,早已鼓噪而起,向了手执坚兵利刃的晋兵撞了过来。他们双手被缚,只能以足踹踢,以身撞击了。如此,又哪里是凶如虎狼的晋人的对手?虽是伤了一些晋兵,却也一个个地被推入坑中。一些老人,虽是动手不得,却也破口大骂不休。更有一些幼小的孩子却早已吓得大声哭叫起来。

周德威见得梁人入坑,手臂一挥,便要落下。周德威尚未下令,忽听一声大喝声传将出来:“周统军,且慢!”周德威吃了一惊,向了喝叫者瞧了过去。他一瞧之下,口中发出诧异之声:“主公怎的阻止属下传令?主公改变主意了么?”

李存勖却不搭周德威的话,飞身跃下看台,背负双手,围了土坑转了起来,边转边口中发出“锵锵锵锵”之声。李存勖转了几圈,猛然夺过一个士兵手中之锨,铲起一锨土,狠命地向了坑中扔了过去。李存勖边动手,边大叫道:“这第一锨土,须得由本王来填!”李存勖掷锨于地,身子飞起,掠上看台,口中大笑三声,手臂一挥,又猛然向下一砸,传令道:“动手!”

李存勖“手”字才出口,便见铁锨飞舞,一块块的石块、泥土雨点般向了坑中落下……近百万生灵,登时便成了地下冤魂!

李存勖正津津有味地瞧着梁人在土坑中挣命,听着他们高声叫喊、哀嗥,却似吃了蜂蜜一般,由心底向外发甜,不觉手舞足蹈起来,口中又发出“锵锵锵锵”的欢叫声。李存勖正感趣味无穷,忽听“呼”的一声声响传出,见得一物奔行如电,直向了他的面‘门’招呼过来。李存勖心中大吃一惊,疾忙将头一歪,向左避去。李存勖避得虽速,却也有些不及,听得“哧”的一声声响发出,见得他的右耳被物事击个正着,半个耳朵随了物事应声飞出丈外。李存勖口中发出“阿唷”一声惨叫之声,一头栽倒台下。

周德威心中着实吃得一惊,口中大叫道:“有刺客!快保护主公!”身子飞起,掠至李存勖身旁,护了李存勖。数十名晋宫武士慌忙抢出,扶李存勖起来,又护于他身旁。又有数十名晋军高手向了物事来处掠了过去。

便见一道灰影一闪,一人掠出城去。周德威见得此人身行如电,识得追赶不及,自己却也不去追赶,只是将李存勖密密地护了,转入行宫来。片刻,果见晋军高手空手而回。

李存勖右耳被击掉半个,却也算不得是什么致命之伤,只是李存勖突遭袭击,心中大吃一惊,却被唬得魂飞魄散,才一头栽下看台来了。

灰衣僧人道罢濮阳之事,颂了一声佛,合十道:“阿弥陀佛,众位施主,晋国兵马凶狠如狼似虎,请众位施主多加小心!老衲处尘世已久,已该告辞回寺看经去了。”转过身子,举步便走。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惊呼声传了过来:“爹爹!你是爹爹!”

灰衣僧人吃了一惊,向了声起处瞧了过去。他瞧了一阵,语声平静地道:“阿弥陀佛,老衲乃一佛‘门’弟子,何来‘爹爹’之称?只怕是施主认错人了吧?”

“不,你是爹爹!爹爹,你骗不了孩儿的!”发话者身子上前一步,又大声叫道。

“阿弥陀佛,施主怎的如此固执?贫僧并非尘世中人,又焉能是施主之父?”灰衣僧人口中说话,举步又走。

便见得那人身子一旋,阻住灰衣僧人的去路,悲声道:“爹爹,咱们父子十数年未曾谋面,今日才得相会,你、你、你怎的便忍心不认孩儿了?”

灰衣僧人身子退后一步,语声略带不悦之意,涩声道:“施主小小年纪,怎的如此不讲道理,只管纠缠贫僧不休?老衲不是说过了么,老衲并非施主之父,亦识施主不得!”

“爹爹是骗孩儿不得的!”那人身子紧跟一步,口中发出断然之声。

“阿弥陀佛,这倒奇了怪了!施主,老衲骗你何用?”

“爹爹双手手背上各有一块鲜‘艳’的朱砂痣。想来当今世间,如此大块隆起的润泽红痣,生于手背正中央者,舍爹爹外,只怕再无二人了!”此人之所以认出灰衣僧人来,原是灰衣僧人前时合十时,现出了双手手背正中的朱砂痣来。

灰衣僧人听得此人如此说话,识得再也瞒他不过,却也住身不行,口中叹了口气,随手取下面上的黑纱来。灰衣僧人面纱才除,一张疤痕的“鬼脸”登时便呈现出来,竟无一处好处。

“爹爹……”那人见得灰衣僧人如此模样,心中难受至极,一头扑到灰衣僧人的怀里,只叫了声“爹爹”,便再也说话不出了。

灰衣僧人轻抚着他的头,才道了声:“孩子……”忽见又一人飞身抢至灰衣僧人的面前,对了灰衣僧人跪身下去,叩头道:“孩儿叩见爹爹!”

“你、你、你……”灰衣僧人大吃一惊,推开怀中之人的身子,站起身来,疾问道:“施主又是何人,怎的如此称呼老僧?”

“爹爹,孩儿便是您老人家失散多年的进儿啊!”跪身于地之人抬起头来,哽咽道。

“你、你、你说什么?”灰衣僧人虽是修行多年,心静如水,但骤闻“进儿”之言,尚是惊得心起涟漪,面上亦不觉变了颜‘色’,身子且是一颤。他抖抖地走到“进儿”面前,伸手扶“进儿”起来,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进儿”一番,哀声道:“进儿?你当真是进儿么?”口中说话,眼角已有些湿润,显见灰衣僧人心中‘激’动至极了。

“进儿”张了张口,却未说出话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却又失声痛哭起来。“进儿”哭得良久,抬起头来,拭了拭面上的泪水,惊疑道:“爹爹十数年前,为救灵隐寺一寺僧众,不是自断经脉故去了么?”

灰衣僧人自是了尘和尚了。了尘和尚听得“进儿”之言,叹了口气,肃声道:“孩子,十数年前,于灵隐寺,替为父身归极乐世界的,乃是了空师弟。”了尘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又道:“当年,‘邓氏双魔’率‘门’下弟子围攻灵隐寺时,为父正自闭关。待为父出关,睁眼瞧时,却见身子不在佛堂之内,而是处于一个山‘洞’之中。当时,为父心中大吃一惊,疾忙寻路返回灵隐寺中。为父才至寺‘门’外,便见了空师弟身子躺于地上,已然圆寂了。为父心中更是一惊,疾忙背了了空师弟的尸身入得寺来。为父才入寺‘门’,便见满寺的僧众各个瘫卧于地,口中痛叫不止。为父见得如此惨状,直惊得面容变‘色’。为父问时,才识得众僧乃是惨遭湘‘阴’派弟子毒手而身负重伤的。由众僧口中,为父又识得前时了空师弟听得‘至‘阴’子’专要为父出面,了空师弟便晓得‘至‘阴’子’定是要寻为父的晦气,便设法让人将为父移至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了空师弟自己扮成为父的模样,走出寺‘门’,来见‘邓氏双魔’,为救众僧之命,了空师弟自戕身亡。当时,为父见得灵隐寺僧众为为父惨遭毒手,心中虽是惨痛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为众僧止血、疗伤,又将他们遣散了,火化了了空师弟,尔后,便只身云游去了。

“转眼便过十数年。一日,为父云游至濮阳城外,却听城中沸反盈天,却似天塌了一般。为父心中顿感惊奇,当下便施展轻功,掠上城墙,跃入城中。城中虽是兵将如云,但为父步步小心,处处留意,加之兵马又只顾向了校场涌将过去,是以便也无人发现为父的踪迹了。为父身入城中,才识得城池已被晋国兵马占领,又见得晋人均向了校场奔去,心中便觉诧异,当下便悄悄尾随于后,跟了下来。为父来到校场之中,却见李存勖高高地坐于看台之上,正手舞足蹈地瞧着晋人坑埋梁朝军民。为父见得李存勖得意忘形、幸灾乐祸之态,心中怒极,便以一粒佛珠向了这贼子击了过去。当时,为父身子距李存勖甚远,寻常的笨重之物,自是掷不到如此远之距的,为父身边又无利器可用,是以便只能以佛珠击敌了。也是这李存勖贼子命不该绝,竟让他躲过了面‘门’,只击中了他的右耳。当时,为父见得李存勖栽下看台,又见得晋军高手由四面围了过来,识得再留此处,只怕不好脱身了,便飞身跃上城墙,掠出城来。”

了尘道罢自已的行踪,面容一肃,庄声道:“众位施主,老衲既入空‘门’,便是佛家弟子,久处尘世,恐遭罪孽,且是辱没佛‘门’,还是礼佛去的为是。”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