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回 识真情明身世悲喜交集1
少‘女’拉了半天,却未能让老‘妇’挪动半步,芳心之中自是焦灼万分。少‘女’抹了把面上的汗珠,抬头看时,却见面前一个人影也无,只有一具瘮人的巨大棺木静静地躺于夜‘色’之中。她芳心一颤,樱口中发出一声惊叫之声,身躯一抖,一屁股跌坐于地。少‘女’在地上坐得良久,费了好大劲儿,才哆哆嗦嗦地爬起身子来,又扶老‘妇’起来,费尽全身之力才负她于背,款动金莲,蹒跚地向前移动过来。少‘女’才挪动几步,忽听似有微弱的啼哭声传了过来。此时,天地间万籁俱寂,却是静得出奇。少‘女’骤闻啼哭声,却觉不亚于猝听晴天霹雳,直唬得樱口中发出一声惊叫之声,又一屁股跌坐于地,背上的老‘妇’亦摔倒于地。良久,少‘女’才回过神来,疾忙将老‘妇’扯上背,举步便走。少‘女’才行几步,却听啼哭声又起。此时,少‘女’倒也豁了出去了,便留意地听了起来。少‘女’一听之下,发觉啼哭声赫然便来自棺内!此时,少‘女’心脏一阵猛跳,似是要蹦出腔子来,直有心胆‘欲’裂、魂飞魄散之感,且是粉面失‘色’,樱口之中只叫出一声“有鬼”来,身子便摔倒于地,登时失去了知觉。少‘女’背上的老‘妇’甩出老远,身子着地,口中发出“哇”的一声声响。
不识过得多久,少‘女’醒了过来。此时,哭声又传入耳中。少‘女’用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寻思道:“事已至此,怕又有何用?便是真有鬼,大不了让它把命索去了罢了!唉,只是苦了又聋又瞎的老母亲了!”想至此,胆子便壮了些,便又凝神静气地聆听下去。少‘女’如此一静心,清清楚楚地便听得是人啼哭之声而非鬼哭。少‘女’既然识得了非是鬼哭之声,倒也不十分害怕了。她壮了壮胆,手里嵌了块石块,樱口中大喝道:“是谁?快出来!再不出来,奴家便对你不起了!”少‘女’喊了半天,竟然无人应声,棺中只是哭得更起劲了。少‘女’心中无名火起,‘玉’手中的石块向了棺木掷了过去。石块击中棺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静夜中听来,格外瘮人。石击棺木,哭声顿止。此时,少‘女’倒也不再害怕了,鼓足勇气,身子上前几步,凑近棺木,引颈向了棺内瞧将过去。借了朗朗的月光,她清楚地瞧见一具面目狰狞的僵尸便躺身于棺内。她樱口中发出“嘤咛”一声惊叫之声,香‘臀’又蹲坐于地。
少‘女’身子向外爬了几步,正‘欲’离开,忽听棺内哭声又起。少‘女’将心一横,移过身子,秀目又向了棺内仔细地搜寻过去,但见僵尸旁边赫然便有一个小小的婴孩,正双‘腿’直蹬、两手‘乱’舞地哭得起劲儿。
少‘女’见了小孩儿,却也半点不怕了,‘玉’手伸入棺中,抱小孩儿出来,瞧时,却是一个面如满月的男婴。却也怪得紧,小孩儿在少‘女’怀中,竟是不哭不闹的,乖乖地睡着了。
少‘女’一手抱了小孩儿,一手搀了老母亲,寻来寻去,寻到了一座破窑。她找了些柴草,铺于地上,将母亲和小孩儿安置了。少‘女’在给小孩儿脱衣时,却见小孩儿的脖子上挂了一块沉甸甸的小牌儿。她打火燃了些柴草,借了火光,清楚地瞧见小牌上便雕有七个神像;背面刻有二字,却是“玄武”二字。少‘女’见得二字,才识得小牌上所雕神像乃是二十八宿中北方玄武七宿之像,即是牛金牛、斗木獬、‘女’士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俞七神之像了。少‘女’瞧了一回,便收牌于怀。
这少‘女’身为一行乞之人,且是一个‘女’儿家,所以能识出小牌子上的篆字来,原是少‘女’的父亲乃是一位饱学之士,家境亦不似今日之贫寒,却是极为殷实的,少‘女’又是独‘女’,自是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的,父亲自幼便教她读书识字,是以她虽是小小年纪,经史子集却均是极为‘精’通的。只是唐懿宗咸通年间,北省发生涝灾在先,又发生大旱于后,一时之间,赤野千里,更无半点绿‘色’。大灾过后,定有瘟疫,何况水、旱连灾之后?旱灾才过,瘟疫便如猛虎一般任意肆虐起来。顷刻之间,饿殍、病羸遍地,更见哀鸿满畴,兽走鬼哭!少‘女’的父亲便是在此时被病魔夺去了生命的;少‘女’之父既去,少‘女’之母自是悲恸异常,整日啼哭不休,竟致双目失明,急火又伤肺腑,两耳便又失聪了。她一个十余岁的少‘女’,伴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老母亲,又如何谋生?只得随了讨荒之人一起走出了故土热乡。少‘女’既然‘精’通文墨,是以便也识出小牌儿上的篆字来了。
次日,天才破晓,少‘女’便进了一座靠近破窑的村子里去乞食。少‘女’识得此时的穷苦之家自己的衣食尚无着落,自是无食物施与他人的了,便向了一座颇有豪气的宅院走了过来。少‘女’才至院‘门’口,正遇上一位慈眉善目的黄衣汉子要出‘门’而去,便羞赧赧地向黄衣汉子乞食。
黄衣汉子见少‘女’虽是蓬头污面、衣衫褴褛,但细细瞧来,却是‘花’容月貌,苗条、窈窕之躯,心中一动,问了她几句话,点了点头,让下人给了她一些衣食,便让她去了。
少‘女’才回到破窑之中,便见一个仆人装束的老‘妇’紧接着便走了进来。少‘女’芳心之中吃了一惊,却也施礼道:“请问婆婆是谁?来此龌龊之地有何贵干?”
老‘妇’不答少‘女’的话,只是“嘻嘻”地笑道:“姑娘天大之福到了,老仆恭喜姑娘了。”
“婆婆,小‘女’子一个以乞讨为生之人,何喜之有?婆婆取笑了。”少‘女’心中虽惊,却是出语平静。
“嘻嘻,姑娘识得方才遇到的是谁么?”老‘妇’老脸笑得似干裂的馒头。她见少‘女’脑袋连摇,又轻声道:“姑娘,他是我家二主人。姑娘遇上我家二主人,乃是姑娘前世修来的福分。姑娘,我家二主人看上了姑娘,要娶姑娘哩。”
“你、你、你怎的没来由的与小‘女’子说这些话?小‘女’子天生下贱之命,是不会享清福的,亦识不得你家二主人是谁,请你快走吧!”少‘女’虽是出身于书香‘门’第,识书达礼,修养极高,但此时,却也压心头怒火不住,疾言厉‘色’地道。
“嘻嘻,姑娘莫要生气,我家二主人可是个好人呢!姑娘听说过‘仁德子’黄巢大侠么?那便是我家二主人。”老‘妇’却不生气,口中不急不绥地道着,且是面带自豪之‘色’。
“婆婆,你说什么?他就是黄大侠么?”少‘女’惊叫道。她稳了稳神,心中寻思道:“人言黄巢大侠乃是仁义双全的一代奇侠,料不得奴家今日竟然遇上了黄大侠,且是又得到了黄大侠的青睐,真是天缘巧合。奴家若是能与黄大侠结为连理,一来奴家终身有托,且是母亲与小孩儿亦有了安身之处,倒也不失是一件美事。”想至此,她粉面之上,不觉飞上了两片红霞。她对了老‘妇’盈盈一笑,轻声细语地道:“原来小‘女’子在寨子中遇到的黄衣人便是黄大侠了,怪不得有如此气慨。婆婆,小‘女’子方才失礼了,请婆婆担待则个!”对老‘妇’福了福,又道:“请婆婆代小‘女’子转告黄大侠,便说小‘女’子有重疾在身的老母亲,黄大侠若是能容得家母,小‘女’子定当从命。”
“姑娘对老‘妇’施礼,岂不折杀老‘妇’了?”老‘妇’笑了笑,又道:“姑娘请放宽心,亳不相干之人但要投了我家二主人,我家二主人却是无有不收留的,自已的老岳母,断无不赡养之理!”
少‘女’听得“老岳母”三字,粉面又变得绯红,低下头来,娇羞道:“婆婆取笑了。”少‘女’粉颈一抬,‘花’容一肃,又道:“婆婆,还是听一听黄大侠如何说话的为是。”
“姑娘也说的是,老‘妇’这便去回禀我家二主人去。”仆‘妇’点了点头,去了。才过一会,仆‘妇’便又返回,对了少‘女’恭声道:“姑娘,我家二主人说,赡养姑娘之母乃是应尽的义务,无有不准之理,请姑娘赶紧收拾一下,随了过来便是了。姑娘,我家二主人既然如此‘交’代老‘妇’,便请姑娘随了老‘妇’走吧。”
“婆婆,怎的如此仓猝,也须选个日子吧?”少‘女’面现惊疑之‘色’,讶然道。
“姑娘,我家二主人说,此时兵荒马‘乱’的,不比太平之日,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居住多有不便,且是极不安全,还是请姑娘早早地过‘门’为是。”
少‘女’听得老‘妇’之言,芳心之中顿时有些不悦,寻思道:“奴家虽是乞讨之人,但毕是出身于书香‘门’第、诗礼之家,亦可算得是大家闺秀,竟然不能风风光光地嫁了过去,而是要悄无声息地便过了‘门’去。想起来,亦当真可悲、可怜!”她又想道:“世人皆言黄大侠仁义过人,料不得却也如此势利,瞧贫贱之人不起!黄大侠说的虽也在理,只是忒也有些无礼了!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不结也罢!”少‘女’想至此处,张了张樱口,才要说话,却听老母亲口中“哼哼”了几声,婴孩亦大声啼哭起来。少‘女’芳心一震,瞧了半死不活的老母亲与嗷嗷待哺的婴儿一眼,暗叹一声,苦笑道:“婆婆,便依了你家二主人之意便是了。”当下抱了孩儿,搀了母亲,随老‘妇’出了窑‘门’。
老‘妇’前时倒也未瞧见柴草中的小孩儿,及听得小孩儿的啼哭声,才发现他躺于地上拼命地蹬着小‘腿’,眼下又见得少‘女’抱了小孩而行,面‘色’一变,旋又恢复了自然,在前带路,向了黄府而来。
一行四人到了黄府,老‘妇’安置少‘女’之母先去一个去处歇了,又带怀抱小孩儿的少‘女’入得客厅,去见黄巢。少‘女’本是一位端庄大方之人,但此时见了黄巢,却只是羞涩地低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巢见得少‘女’羞答答之态,站起身来,指了一座,笑道:“姑娘请坐,先吃杯茶,略一歇息,再让李妈带姑娘去梳洗一下……”猛然瞧见少‘女’怀中的小孩儿,心中大吃一惊,面上现出疑‘惑’之‘色’,一时竟住口不言。
少‘女’听得黄巢语声戛然而止,早已识得了黄巢的心意。她抬起头来,语声平静地道:“黄大侠,此小孩儿乃是家兄之子,家兄、家嫂均已作古,是以这小孩儿便随了小‘女’子了。唉,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黄巢被少‘女’说中了心思,顿觉尴尬,又听少‘女’说得凄楚,心中亦觉有些难受,勉强笑了笑,点头道:“原来如此,也真难为姑娘了。”回过头来,对了仆‘妇’吩咐道:“李妈,带姑娘去梳洗更衣。”
老‘妇’恭声应了声,带少‘女’去了。一会,二人便返了回来。黄巢待少‘女’坐了,笑对李妈道:“李妈,请二爷过来。”
“二爷?哪个二爷?”李妈面现惊疑之‘色’。
“哈哈,李妈,二爷便是朱姨娘的同胞兄长啊!李妈怎的竟然忘了此事了?”黄巢大笑出声。
“咳,二爷,你看老仆多糊涂,竟然忘了朱舅爷乃是二爷的结义兄弟了!”老‘妇’笑了一声,又道:“二爷,朱二爷这几日不是不在府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