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回 寻申头得佳事出子意外

乾坤子将木匣儿打了开来,以目瞧时,却见匣中只有一块黑黑的大石头,哪里又有“震九州”严洪的人头?他心中一惊,手一抖,木匣子摔落于地,发出“砰”的一声声响。听得他颤声道:“阿弥陀佛,此事定是申头所为无疑了!”

众人尽知乾坤子神功盖世,今见得他如此模样,均猜想那劳什子申头定是一个厉害无比的大魔头儿,心中却也有些惊恐。众人除黄衣少年外,均是些处世极深的老江湖了,但谁也未听说过“申头”这个名头!

黄衣少年见乾坤子神情尴尬,又见得众人面面相觑,顿觉有些无趣,当下对了乾坤子拱了拱手,轻笑道:“老前辈,请问申头又是何来头?”

“阿弥陀佛,少侠,说来惭愧,老衲亦识不得他是何人。”乾坤子被黄衣少年之言惊醒,面皮一红,不好意思地道。

“老前辈既然识不得申头是何方神圣,为何便能断定此事是申头所为呢?”黄衣少年笑容变成愕然之‘色’。

“少侠,事情原是如此的。”乾坤子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笑了笑,放慢了些语气,又道:“昨日,老衲来到江边,正‘欲’寻舟渡江,可老衲沿江岸跑了半天,寻来寻去,江中却是空‘荡’‘荡’的,不见一只船影。老衲正无可奈何间,却见一个青衣汉子远远地走了过来,见了老衲,深深便是一揖,笑嘻嘻地道:‘大师可要渡江么?’老衲点点头,苦笑道:‘施主,老衲正为寻不到船只发愁呢。’青衣汉子大笑道:‘哎啊,大师,真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巧事一桩,买金的碰上卖金的了!大师真好福气,小人便是本地的一名船夫,名唤申头;大师若不嫌小人船小、人丑,小人愿为大师效劳!船资么?好说,大师随意赏些便是了。’当时,老衲便瞧出此人有些不大地道,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便想回绝了他,却苦于无他船可渡,便也无法开口。那时,老衲寻思:‘老衲一出家人,身无长物,且是识些水‘性’,若是有些意外,亦能应付得过,怕他作甚?’便随他上了船。船至江心,忽听申头道:‘大师背的是甚好东西,宝贝似的,能否让小人开开眼界?’老衲心中一惊,寻思道:‘真是怕什么,有什么,那话儿果然来了!’却也不动声‘色’,只是问道:‘船家,你怎知老衲背的便是好东西?’那申头大笑道:‘哈哈,大师,还用说么,光凭这个装东西的黄‘色’蜀地绫锦布袋,只怕便不是民间之物吧?可见袋内之物之贵重了。’黄‘色’绫锦布袋乃是老衲由皇宫之中顺手找来装匣子的,料不得竟被一个不起眼的船夫识破了。老衲见他识出了宫中之物,心中虽有些吃惊,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地道:‘施主一个摆渡之人,倒是识货的,佩服,佩服!但那布袋儿乃是老衲顺手捡来装东西用的,老衲亦识不得它是否是民间之物。只是各行皆有各行的规矩,施主作摆渡之营生,便没有规矩了么?’申头拱了拱手,笑道:‘大师,小人只是随便问问,大师便当真了,真是圣人不嬉!嘻嘻,大师真是好运气,能捡到这么好的东西,怎的小人便未有如此之福?大师能否将背上之物让小人瞧上一瞧,小人也好长长见识?’老衲冷笑道:‘阿弥陀佛,一只破布袋,施主不是看见了么,还要再怎么瞧上一瞧?’‘哈哈,大师错会小人之意了:破布袋,小人是看见了,但小人是想见识见识破布袋里的瓤儿。’申头大笑道。老衲怫然道:‘施主是拿老衲开涮么?老衲之物,便是一文不值,也是随便让人看的么?’申头笑道:‘大师一得道高僧,怎的亦视财如‘性’命,竟然不如小人瞧得开?身处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何稀罕处?不让看,小人便不看呗,生的哪‘门’子闲气?嘿嘿,一个破烂匣子儿有甚好瞧的,便是给小人,小人都不愿要哩!’老衲心中更吃一惊,暗自寻思道:‘此人好眼力,隔着布袋便瞧出了里面是个小匣子!’却也不再答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他再玩甚鬼把戏儿。岂料他再不说一句话,也未见有甚异常举动,只是‘吱吱呀呀’地摇橹。一忽儿功夫,船便靠了岸。老衲道声‘打扰’,付了船资,走上了岸来。唉,老衲如此小心,料不得还是着了他的道儿!”

黄衣少年听得乾坤子之言,识得他心中有些懊恼,于是劝慰道:“老前辈不必沮丧,既然那申头便在江边摆渡,咱们何不去寻他一寻,说不定便会碰上他了呢?”

“砍球屌哩!浩儿说的对,那鸟申头是他娘的船夫,不在江边转悠,能跑到哪里去?难道还飞了他、蹦了他不成?”“烂柿子”华机叫嚷道。

“黄少侠与华施主所言极是,也只好如此了”。乾坤子点头道。他手臂轻扬,便见得“难缠”弟兄的身子登时便能行动自如。

众人来到江边,向了江边望将过去,但见江面宽阔,一望无际;湛蓝而明澈的江水,微风拂过,泛起粼粼微‘波’,迎着‘艳’阳发出灿灿的金光;远处,天水相接,浑然一体,苍茫辽阔。众人见得如此壮丽景观,尽觉心旷神怡。众人正自暗叹造物主之伟大,忽见一叶扁舟由远处悠悠‘荡’来;船头,背对众人,立了一位黑衣人。此舟、此人出现于此景之中,却又平添了许多情趣。

乾坤子见得小舟,识得正是自己昨日所乘过的小船儿,心中不由一动。他颂了声佛,问讯道:“请问这位施主,可曾见到一个叫申头的青衣中年人么?”

“什么,申头?不曾见,不曾见!”黑衣人高声叫道。他大笑一声,又道:“老和尚,小人在此摆渡数年,从未听说过有申头其人。老和尚,你寻申头作甚,是想与他干仗么?哈哈,小人最爱瞧热闹不过了,就是找不到乐子寻,今日可好了!”“了”字出口,便悠地转身子来。

众人向了他面上瞧将过去,各个心中大吃一惊。

“砍球屌哩!他娘的这小子,怎的如此像老子,大概是老子的儿子吧!”华机手捋“鸳鸯胡”,口发出大笑声。

“砍球屌哩!这位老子,怎的如此像小子,大概是小子的老子吧!”黑衣人乃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年,无胡须可捋,直急得身子蹦起三尺高,震得小舟颠簸不个住。

众人听得二人如此说话,又见黑衣少年与华机酷似一个模子铸的,黑衣少年若是安上一副“鸳鸯胡”儿,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华机是谁?心中均觉好笑,各自寻思道:“这二人如此模样,倒真像父子俩了。这一对活宝儿凑于一起,可便热闹得紧了!”

众人正自暗乐,却听华机高声赞道:“砍球屌哩!不错,不错,他娘的这小子真不错,跟老子学得这么快!”

“砍球屌哩!不错,不错,这老子真不错,教小子教得这么快!”

众人再也忍俊不禁,不由大笑出声。便见得黄衣少年忍住笑,对了黑衣少年拱了拱手,道:“朋友,请问此处到底有无一个申头?这位乾坤子大师有要事寻他。”

“嘿嘿,此处有无申头,小人倒是吃不准,只是小人晓得这老和尚寻申头定是要取一个小匣儿的。”黑衣少年眼珠骨碌碌转动了几下,神气十足地道。

乾坤子心中一惊,急问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老衲之事,小施主如何便能晓得?敢是小施主与那申头是一路的吧?”

“呸呸呸,老和尚偌大年纪,好不会说话,凭空污人清白!”黑衣少年怒目圆睁,以手指了乾坤子,大喝道。他发了一阵子火,又“嘻嘻”地笑道:“老和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人虽是一名不见经传的船夫,却能前知三千,后知八百!你那一点儿小事,能瞒得小人过么?”

“阿弥陀佛,小施主说话郑重些。此事小施主到底是如何识得的?”乾坤子肃声道。

黑衣少年不答他的话,只是嘻皮笑脸地道:“嘻嘻,老和尚说话怎的凶巴巴的?嘿,小人上当不浅,原以为小匣匣里是甚好东西,料不得却是个破烂人头!你要,便还与你吧!”手一扬,将一只小匣儿抛了过来。

乾坤子接匣在手,打开看时,赫然便有一颗人头。他见得人头,识得正是自己所要寻找之物,心中大吃一惊,急问道:“小施主,此匣儿由何而来,可是申头‘交’与你的么?申头现在何处?”

“由何而来?哈哈,老和尚,着什么急,小人说与你知道!”黑衣少年大笑道。他仰天打一哈哈,又戏谑道:“老和尚,咱家略施法术,这小匣儿便到了咱的手里了,又哪里是甚申头‘交’于咱的?”

“阿弥陀佛,小施主说话庄重些,此小匣儿到底由何而来?”

“哈哈,老和尚,小人施展空空妙手,变戏法儿似的,小匣儿便自己跑到小人手里了!”

“砍球吊哩!嘿嘿,我们这些家伙真是连他娘的牛都不如、猪都不如,实实笨得可爱至极!“华机使劲一捋“鸳鸯胡”,顿足道。他以手指了黑衣少年,笑骂道:“‘申头’原来便是他娘的‘神偷’!老子当他是甚玩意儿,原来是个胎‘毛’未褪、‘乳’臭未干的小死娃儿!咦,日怪,怎的老和尚说那鸟‘申头’是个中年人?”

“砍球屌哩!好聪明的老子,到底不枉多吃了几年干饭!”黑衣少年双手拍腚,“呱呱”作响,高声赞道。陡听他声音一变,粗声粗调地道:“砍球屌哩!好老子,你看咱可是个胎‘毛’未褪的小娃娃么?”“么”字才出口,便见他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