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回 取池州竖义旗兵不血刃2

“老二久居乡下,怎的今日进得城来?老二重返州衙,可有事么?”一四十余岁的红衣汉子正倚红偎翠、左拥右抱,忙乎得不可开‘交’,忽见“老二”带一群陌生人直入衙内,心中吃了一惊,却又有些不悦,双手胡‘乱’一拔拉,推开身边的‘女’人的娇躯,‘肥’胖的身子站起,以手指了“老二”身后之人,沉声道:“老二,此些是何人,怎将他们带入后衙?还不快让他们离开?”

“老二”尚未搭话,却见一黄衣汉子身子跃起,向了‘肥’猪似的汉子直掠过来。他身子飞行,口中发出大喝之声:“张崇,你这当千刀万剐的民贼,竟然连黄五爷都识不得了么?”

喝声才歇,便听“哎啊”、“哎哟”、“扑通”数声声响传将过来,见得‘肥’胖如猪的红衣汉子身子跌倒于地。原是这红衣汉子听得黄衣汉子的如雷喝声,又见得他天神般扑将过来,早已唬得飞了三魂,失了七魄,身子抖抖地向后便退;岂知他身子才动,足下被一物事一绊,吃了一吓,口中不禁发出“哎啊”一声惊叫声,粗笨的身子摔倒于地,却似倒了半截墙头,发出“扑通”一声巨响;与此同时,地上的“物事”亦发出“哎哟”一声娇呼声——绊倒红衣汉子的原是一具‘女’人的‘玉’体。

黄衣汉子纵至“‘肥’猪”跟前,一把将他的身子由地上拖起,照着他的胖脸上“啪啪”便是几巴掌;又以一把利剑压于他的‘肥’颈上,口中厉喝道:“张崇贼子,你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草菅人命,无恶不作,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肥’胖如猪的红衣汉子自是张崇了。他身子抖动,直似狂风中的颤动的枯叶,口中发出细如蚊鸣之声:“黄、黄、黄五爷,您老到池州来,怎的未吩咐张某一声,张某也好早早地迎接您老的大驾?”他定了定神,又谄笑道:“黄五爷一代大侠,若无紧要之事,料来不会在池州这偏僻的弹丸之地现侠踪的!五爷有要张某效劳之处,尽管吩咐便是了,张某无有不遵之理!”

“哼哼,张崇,算你说对了,五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黄五爷”冷笑道。他二目圆睁,手中剑紧贴于他的脖子上,大喝道:“张崇,五爷今日驾临池州,是专为宰你这个恶贯满盈的贼子而来的!”

“黄五爷,张某与您老井水不犯河水,又如何冒犯了您老的大驾?请您老明示!”张崇现出一副可怜巴巴之态,抖声道。

“张崇,你这丧尽天良的狗贼,自己作的孽,自己心中还不清楚么?”“黄五爷”冷笑一声,又呵喝道:“恶贼,你坏事做绝,欠下池州百姓多少血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今日,五爷要与你这恶贼算算总账了!”他心头怒起,手下一用力,张崇的‘肥’颈上登时便现出一个口子来,血,顺着剑锋流下地来。

张崇口中发出杀猪似的哀嗥声,眼中亦“哗哗”地流出泪来。他脖子一缩,张开血盆大口,拼命叫唤道:“老二,好兄弟,快替大哥向黄五爷求情,求他老人家高抬贵手,放大哥一马,大哥受不了了!”

“老二”显见便是张成了。他听得其兄之言,以鼻“哼”了声,身子退后几步,隐于人群之中,再不与他对面。

张崇见求饶不成,心中大急,倒也豁了出去。但见他二目凶光毕‘露’,听得他口中厉喝道:“众‘侍’卫,愣他娘的球,还不快来救老爷之命!”众卫士听得张崇呼声甚急,口中高声呐喊着,手中兵刃碰得“叮当”‘乱’响,身子却是慢腾腾地挪动上来。

却见一人跳将出来,阻住众官兵去路,手中烟袋挥舞,口中发出尖叫之声:“砍球屌哩!眼睛是出气用的,也不见八爷在此么?再不与老子退下,小心老子将你们的球摘了喂狗!”

“哈哈,‘烂柿子’,凭你那人模狗样与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便想装模作样地唬人么?好小子,既然你想在人前充英雄、抖威风,庞某便成全你,让你‘露’‘露’脸、风光一回!”笑声甫歇,便见得一彪形汉子手中执一把‘门’扇似的大刀,威风凛凛地立身于此人面前,以手中大刀指了他,大喝道:“‘烂柿子’,你乃是名扬九州的大侠,庞某乃名不见经传之辈,便先讨教了!”口中说话,大刀一挥,对了他劈头剁将下来。“烂柿子”口中发出一声冷笑之声,身子轻轻飘动,早已逸了开来。

彪形汉子一击未中,身子冲前一步,手中大刀飞舞,又闪电般斫将过来。众兵将见得彪形汉子出手,各个奋勇向前,以手中之兵对了“烂柿子”招呼过来。这“烂柿子”倒也了得,见得众兵击来,却不畏惧,怪叫一声,施展轻功,在众兵丛中飘来逸去,手中烟袋轻出,一时之间,倒也从容不迫,应付自如;但时光一久,官兵愈聚愈众,便感有些力不从心、手足沉重,身子飘动亦渐渐慢了下来,且是数次险险地便要被兵刃招呼个正着。他心中一急,口中便“哇啦哇啦”地大叫起来。

正自危急,忽听一声呼叫声传将过来:“庞统军请住手,听张某一言!”见得一灰衣汉子直跳而出,口中大叫道:“庞统军,张崇的气,还未受够么,怎的还为其卖命?且是如此独夫民贼,值得为其卖命么?”

“庞统军”听得呼叫声,瞧了灰衣汉子一眼,疾忙收刀住手,身子跳出圈外。众官兵见得统军住手,却也各自收兵,身子退后几步。便见“庞统军”对了灰衣汉子拱了拱手,恭声道:“原来是二爷到了,下官有礼了!”他笑了笑,又道:“二爷,庞肃原是不愿对华大侠出手的,只是华大侠偏要指教弟兄们,是以庞肃便想与华大侠开个玩笑了。二爷,庞肃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是识得好歹的。二爷大义灭亲,庞肃着实钦佩至极!庞肃若不听二爷吩咐,岂不有些不识时务了,不分是非了?”他对了众官兵挥了挥手,大呼道:“弟兄们各自散去吧!”众人得令,“唿哨”一声,各个退出内衙去。

张崇见得众官兵散尽,不禁恼羞成怒,大骂道:“他娘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刺史平日的饭都喂了狗了!”心中一急,气冲肺腑,口中便有一股血箭喷了出来。便在此时,忽听一片喧哗声由衙‘门’外传了进来,见得一大队官兵直涌而来,将黄衣汉子等围于核心。张崇见得官兵骤至,却似溺水将毙之人猛然间见得一根稻草一般,绝望的二目中又现出一线亮光来,大口一张,狂呼道:“弟兄们,快救本刺史一救!”

“烂柿子”等人见得官兵蜂涌而至,心中大惊,各个挥动手中之兵,便‘欲’冲杀过去。才‘欲’出手,却听一人大骂道:“张崇,你这灭绝人‘性’的畜生,你这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没料到会落此下场吧?!”又听一人厉声道:“张崇,老子久‘欲’生食尔‘肉’、活寝尔皮而不得,眼下终于盼来这一天了!”一人切齿道:“张崇贼子,平日里,你将老子们当作猪狗,视作会说话的工具,打骂杀剐,随心所‘欲’,依‘性’而为,今日,终于遭了报应了吧!”一人怒吼道:“剐了他,为弟兄们复仇!”……“烂柿子”等人听得喝叫声,松了一口气,各自收回手中之兵。

便见得众官兵争先恐后地冲至张崇面前,围了他痛打不休。张崇听得众人叫骂声,又见了众人向了自己招呼过来,登时便似泄了气的皮球,又似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下子瘫卧于地。众官兵对他恨之入骨,今含恨出手,哪顾什么好歹,只是不分轻重地招呼过来,不时,便将他打昏过去。

“烂柿子”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众官兵劝走,还未顾得舒口气,又见一群州民涌进衙来,围了瘫倒于地的张崇,痛打起来。少时,便见张崇须、发皆无,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牙齿吐落一地,身子上的衣衫亦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子,通身血人相似,哪里还有一丁点儿完肤?若是再如此痛打不休,只怕张崇的身子要变成一堆烂泥了。

便在此时,忽听一声大呼声传将过来:“乡亲们请住手,听在下一言!”此声响若惊雷,直鼓人之耳膜,众人心头一颤,不觉停下手来,目光向了声起处寻将过来,但见一面如美‘玉’的黄衣少年身子立一高处,正振臂疾呼。众人见得这标致少年如‘玉’树临风,似金童临凡,各个心中赞叹不已。见得黄衣少年对众人环揖了揖,俊面微微一笑,大声道:“父老乡亲们,在下亦识得诸位与这张崇贼子有不共戴天之仇,眼下便想杀了他复仇,但在下以为现在尚非处置张崇之时……”

“请问少侠,诛此‘奸’徒恶贼,还须选黄道吉日么?”黄衣少年话未说完,便被一人截口打断道。“哈哈,足下真会开玩笑!”黄衣少年大笑道:“张崇贼子罪大恶极,乃池州军民公敌,池州之人哪个不想让他早下地狱?只是眼下池州父老乡亲们尚未到齐,是以此时便处死他,岂不便宜他了么?在下以为待阖城百姓到齐后,由大家将他公审,揭‘露’他昔日的罪行,尔后,再处置他,让大家伸冤报仇。在下之意,诸位以为如何?”

“少侠之言倒也在理,只是我们何以便信得你过?若张崇贼子脱逃而去,我们找谁要人去?此事少侠可作得了主么?”一人高声道。“乡亲们也许信在下不过,但在下说一人出来,你们可信得么?”黄衣少年笑道。施又见他面现肃穆之‘色’,听得他语声低沉地道:“乡亲们可识得大齐皇帝么?”

“大齐皇帝?少侠,我们虽无福瞻仰他老人家的尊容,却是晓得他老人家的英名的!唉,可惜他老人家已然作古!少侠提他作甚?此时若有他老人家在,他老人家说什么我们都会相信的!”一人叹声道。

“在下便是大齐皇帝之子,诸位父老可信得过在下么?”黄衣少年自豪之‘色’溢于言表。“哎啊,原来是大齐皇帝的令公子到了!公子的话,我们当然信得!”一人惊叫道。话音才落,便听众人欢声雷动:“我等谨遵公子之命便是了!”

便见一儒士装扮者以手加额,仰面朝天,大声祈祷道:“阿弥陀佛,真是苍天有眼,令齐帝有后于世!大齐太子如此英雄盖世,且是谋略、‘胸’襟过人,定能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又对了众人拱手道:“乡亲们,既然大齐太子如此吩咐,咱们便去衙外等上一等,免得误了太子与诸位大侠的正事!”口中说话,转过身子,率先走出衙去。众人紧随其后。

众人才出,却听一低沉之声传了过来:“黄少侠,池州已落义军之手,在下使命已尽,再留无益,也该回去了!”循了声音瞧将过去,却见一灰衣汉子由人群中转出,对了黄衣少年拱了拱手。

“张兄何出此言?池城才下,百废待兴,治理池州,正要借重张兄高才,张兄何言便去?”黄衣少年还一礼,口中轻笑道。“黄少侠,张某文不通孔孟之道,武不达孙吴之机,留于义军,徒惹人耻笑,且是累赘,还是离去的为是。”灰衣汉子苦笑道。

“张兄,只怕此乃托辞之词吧?”黄衣少年轻笑道。他叹了口气,又正‘色’道:“张兄号称‘小诸葛’,不唯智谋过人,且是理财管粮的好手。如此八斗之才,在如日中天、大有作用之时,便隐退了,岂非天大的憾事么?张兄不愿屈身留于义军之中,绝非如张兄所言,只怕是另有隐衷吧?”

“看来何事都是逃不过黄少侠法眼的了!”灰衣汉子赞道。他长叹一声,又道:“黄少侠,张某虽是出于大义,才出卖了兄长,但毕是不悌之举,有违伦常。张某以负罪之身,若‘混’迹于义军,岂不有损义军清名?且是义军之中,文如相如,武如伏‘波’者,车载斗量,张某与之相较,何异于萤火与日月!请少侠恩准张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