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黄浦江上的旧人（大结局）

　　走到海关大楼底下的时候，大钟正好敲了五下，钟声浑厚沉远，震得整条黄浦江都在共鸣。

　　“裴砚迟，你说这仗还得打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了，太平洋那边美国人已经反攻到了菲律宾。”

　　“打完以后呢？”

　　“打完以后，给你买二十双法国高跟鞋，带你去巴黎看铁塔。”

　　“你又拿打完仗糊弄老娘。”

　　沈清秋斜眼看他，嘴角扬起来，又压下去。

　　“这次不是糊弄。”

　　裴砚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黄浦江上的江风把他藏蓝色长衫的下摆吹得翻卷，金丝眼镜上映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方红缎子，金线锁边，上面绣着并蒂莲的花样，针脚粗犷而热烈，带着黄土高原的风沙味道。

　　“延安的剪纸大娘做的，我让叶小禾带回来的，你验验货？”

　　沈清秋接过那方红缎子，指尖在金线绣纹上慢慢滑过，触感粗粝，跟法租界精细的苏绣没法比。

　　她把红缎子翻过来，背面的衬布上歪歪扭扭地缝着一行小字，是叶小禾的笔迹：祝少奶奶和三少爷百年好合。

　　沈清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海关大楼的钟声余韵都散了。

　　然后她把红缎子叠好，塞进旗袍的暗兜里，跟那枚旧婚戒和那张纸条挤在一起。

　　“裴砚迟，回去以后找个裁缝，把这块布改成手帕，盖头太招摇了，老娘不用。”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进霞飞路的梧桐树荫里，走进法租界弄堂深处昏暗的灯光里，走进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的心脏里。

　　身后的黄浦江水滔滔不绝，裹挟着这座城市所有的伤痕和秘密，向东流去，汇入浩瀚无边的大海。

　　外滩海关大楼的钟面上，时针和分针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移，指向一个尚未到来却终将破晓的时刻。

　　弄堂口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交错的脚步上，一双金丝眼镜，一双千层底布鞋。

　　沈清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子弹壳铜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暗了，又闪了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