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胶东半岛的旧相识
“靠岸!抛主锚,系缆桩给老子拉死!”
老赵带血的大嗓门在刘公岛后头的深水栈桥上回荡,粗大的棕绳被十几个八路军战士死死拽住,在生铁桩上绕了整整三圈。
沈清秋抓着软梯的扶手,高跟鞋刚踩上坚硬湿滑的石板码头,膝盖就猛地一软,险些向前栽倒。
一只裹在粗布军装袖子里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力道极大,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重老茧。
“沈大小姐,上海滩的高跟鞋在胶东的石子路上可不好走,当年在沈公馆后花园跳华尔兹的架子,该收一收了。”
一道浑厚略带沙哑的调笑声在她头顶响起。
沈清秋猛地抽回手腕,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军人,头戴褪了色的八角帽,胸前的粗布军装上没有任何领章军衔,腰间扎着一根缴获自日军军官的牛皮武装带,腰侧别着一把罕见的驳壳枪,枪柄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凹槽。
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横贯着一道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紫红色弹痕,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顾……顾云山?!”
沈清秋身形一晃,凤眼里满是极度震动的骇然,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节奏。
“顾疯子!你不是民国二十七年在台儿庄被日军的重炮炸碎了吗?南京保卫战的阵亡名单上明明白白印着你的名字!”
“阎王爷嫌我脾气太臭,怕我掀了他的生死簿,在焦庄的死人堆里把我踢出来了。”
顾云山哈哈大笑,声震长空,抬手拍了拍沈清秋单薄的肩膀,拍得她身上的貂皮大氅直往下掉灰。
“沈宗儒先生当年在上海暗中资助我们教导总队的五十挺马克沁重机枪,这笔恩情,我老顾一直记在心坎里,今天迎回沈家九艘大船,老子算是给沈老先生交了差!”
“你现在是……山东军区的?!”
“山东军区海防支队司令员兼特务团团长,顾云山!”
顾云山收敛了笑意,啪的一声并拢脚跟,对着浑身泥污的沈清秋,敬了一个标准的八路军军礼。
“沈清秋同志,代号寒蝉,辛苦了!中央社会部和山东分局,向你和孤狼同志致以最崇高的革命敬意!”
沈清秋挺直了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脊梁,眼角那抹水红在这一刻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化作了炽热夺目的朝霞,她抬起右手,郑重回礼。
“顾司令员,寒蝉幸不辱命,沈家九艘货轮、四万件军用物资、两千吨优质钢轨,以及……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的叛逃专家原田次郎,全部安全运达!”
“好!好一个寒蝉!好一个沈家大小姐!”
顾云山大喜过望,刚想往前迈步,目光却突然越过沈清秋的肩头,落在了被老赵小心翼翼抬下舷梯的轮椅上。
轮椅上的裴砚迟虽然面如金纸,胸口的列宁装被暗红的血水浸透,但那一双清瘦的眼眸,却死死定在顾云山腰间那柄带有特殊刻痕的驳壳枪上。
“顾团长,当年南京雨花台一别,你欠我那包英国茄菲烟,打算什么时候还?”
裴砚迟低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拍岸的浪涛声盖过。
顾云山魁梧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震,目光像生了锈的铁钩一样死死锁在裴砚迟的脸上。
“你……你是当年在中央大学教务处暗格里,给我送南京城防工事秘密测绘图的……周先生?!”
顾云山快步抢上前,一把推开旁边护卫的战士,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码头上,双手死死握住裴砚迟冰凉消瘦的五指。
“周先生!原来孤狼就是你!整整五年了!雨花台阵地被打烂的那天晚上,教导总队全军覆没,我以为上海地下情报网负责这条暗线的同志全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