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迷雾中的黑白旗
“把望远镜给老娘拿过来!”
沈清秋一把夺过老赵脖子上挂着的蔡司双筒镜,踩着两层铁台阶跨上瞭望台,视线穿过散开的薄雾投向正前方。
前方的海面上,三艘体型细长、涂着斑驳迷彩的蒸汽炮艇呈品字形横在水道正中央,桅杆上悬着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笔直。
那不是青天白日旗,也不是日本海军的太阳旗,而是一面黑底白纹、绣着狰狞骷髅与两柄交叉折铁刀的怪异三角旗。
“是海龙王张瞎子的水匪船,威海卫跟大连之间这片黑水洋,全是这帮亡命徒的地盘!”
老赵凑在舷窗边瞧了一眼,脸色当场白得像刷了一层大白粉。
“张瞎子?山东军区的特务团不是说在刘公岛后头接应吗,怎么放任这帮水匪把水道堵得严严实实?!”
沈清秋放下望远镜,转头瞪着轮椅上的裴砚迟,语气硬邦邦得能砸碎生铁。
“特务团只有木帆船和三八大盖,张瞎子手里有两艘北洋水师退役下来的缉私快艇,上面架着哈乞开斯三十七毫米转膛炮,在水上,特务团拿他没辙。”
裴砚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把那副普通的玳瑁眼镜架在鼻梁上,金丝镜框刚才摔碎了,让他清瘦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没辙?那山东分局的电报是怎么回事?他们拍着胸脯说只要过了老庙口就能畅通无阻!”
“电报里说的是接应,没说水路清理干净了,沈清秋,张瞎子贪财,他不认日本人,也不认重庆,更不认延安,他只认硬通货。”
“硬通货?船底下装的生铁和白面算不算硬通货?!要是敢劫老娘的船,老娘直接用高射机关炮把他的破艇轰进海沟里喂王八!”
“机关炮不能响,打掉两艘水匪艇容易,但枪炮声一炸,旅顺基地的日本巡逻机十分钟就能掉头杀回来,到时候咱们都得陪葬。”
裴砚迟撑着扶手,慢慢滑着轮椅靠向门槛。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他们把缆绳套上来?!”
“让他们套,叫甲板上的弟兄全把枪收起来,换上沈家商行的号衣,老赵,去底舱搬两箱正规的汉口机制茶砖,再抬半桶老白干上来。”
老赵站在原地,嘴唇发颤地看着沈清秋,脚底下像是灌了铅。
“看我干什么?听这病秧子的,搬!少了一块砖,仔细你的皮!”
沈清秋一跺脚,墨绿旗袍的下摆跟着飞卷,她伸手把微声勃朗宁塞进大腿内侧的枪套里,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件狐皮滚边大氅裹在身上。
不到半柱香工夫,水匪的快艇已经死死贴上了三号货轮的右舷,四五个穿着油污皮袄、腰里别着大眼驳壳枪的汉子抓着带倒钩的飞爪,三两下翻上了甲板。
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窝里嵌着一颗浑浊的死羊眼,右手里提着一柄磨得雪亮的宽刃鬼头刀,靴底在甲板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甲板上喘气的都给老子滚出来!沈家的万吨轮好大的威风,进了渤海湾的咽喉,连龙王爷的买路钱都不打算交了?!”
独眼汉子扯着大嗓门嚎了一嗓子,手里的鬼头刀挽了个花,狠狠剁在一旁的生铁缆桩上,火星四溅。
舱门啪的一声推开,沈清秋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长靴缓步踏出,貂皮大氅随风扬起,露出一截裹在深绿织锦缎里的修长身段。
“哪条水沟里的泥鳅,敢在沈公馆的货轮上叫唤?也不怕海风大了闪了你的舌头!”
沈清秋昂着下巴,眼尾那抹水红在海风中冷得像结了冰的胭脂,眼神从上往下斜睨着眼前的独眼大汉,满脸都是豪门傲气。
独眼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嘴角抽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半寸。
“哟,是个娘们当家?沈宗儒那老头子死了,沈家没人了,打发个小妾出来应付差事?!”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沈公馆的大小姐沈清秋!眼睛瞎了一只,耳朵也塞了驴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