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暗礁滩前的生死注

　　“裴砚迟你少拿死人话来堵老娘，转舵！往左打满！”

　　沈清秋一把推开掌舵的水手，双脚钉死在驾驶台前，两手青筋暴起扳住铜圈死命往回拧。

　　“不能转！转了就正中鬼子轰炸机的下怀，清秋，迎着老庙口冲过去！”

　　裴砚迟被轮椅甩得撞在铁壁上，镜片被震落在脚边，他抓着扶手借力撑起上身，眼底全是疯劲。

　　“那是暗礁！整片水面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花岗岩，这十二艘船吃水太深，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你低头看那片浮沫，老赵，测深杆到底探到几米了？！”

　　后舱门被重重撞开，老赵抹着脸上的泥水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测绳。

　　“少奶奶，测深铅锤断在礁缝里了，不过底舱报过来，水头正往上顶，潮水真的在涨！”

　　“听见没有？正午十二点到了，潮头起了一米五，沈清秋，你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赌你个大头鬼！老娘是心疼这十二艘万吨轮，还有里头的四万件洋纱和德国车床！”

　　沈清秋嘴上骂得凶，两只手却停住了向左打满的动作，稳稳悬在舵轮中线上。

　　“大连埠头的鬼子巡逻艇已经被高射炮压回去了，关东军在旅顺港还有八架轰炸机，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闯老庙口。”

　　“他们要是盲投呢？鬼子飞行员又不是瞎子，天上的云层正往散了退，九艘船的烟囱全是黑烟，隔着二十里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们才要贴着悬崖内侧走，老赵，把三号船所有的灭火蒸汽阀门全打开，朝烟囱喷水汽！”

　　老赵愣在门口，两只铜铃大眼瞪得浑圆。

　　“喷水汽？那锅炉的气压可就跌了一半，航速掉到六节以下，连顶风都费劲！”

　　“就是要掉航速，弄出白烟，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浅滩起火搁浅了，快去！”

　　裴砚迟抬高声调，胸口一阵剧烈的抽动，嘴角又渗出暗红的血沫子。

　　“裴老三你这是找死！航速一掉，水下横流能把整个船身推到北海头的大礁盘上！”

　　沈清秋两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列宁装的领扣，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

　　“不掉速，旅顺飞过来的九七式能在五分钟之内把这片海域炸成火海，我们连靠岸的机会都没有。”

　　“那要是触了礁呢？原田次郎还在底下，十二支中和血清要是碎了一支，上海滩几十万百姓谁来救？！”

　　“有我在，碎不了。”

　　裴砚迟反手扣住她冰凉的手背，指头深深陷进她的腕骨内侧。

　　“沈清秋，当年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他们用枪顶着你的腰，你都没眨一下眼，今天怕了？”

　　“老娘怕过谁？！老娘是怕你死得太便宜，没给沈家偿清那十一套素绉缎！”

　　沈清秋一把甩脱他的手腕，扭头冲着传话铜管扯开嗓子。

　　沈清秋一把甩脱他的手腕，扭头冲着传话铜管扯开嗓子。

　　“轮机舱听令！放蒸汽！所有货轮依次减速，跟着旗舰排成单列纵队，谁要是掉队偏了航线，老娘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呜的一声怪响，三号船的排烟口喷出漫天白色汽雾，整片江海交界处瞬间被一层白茫茫的水障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