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星海岬的黑骨头

  “少奶奶,起雾了,大连湾的黑水洋全被白毛风给罩住了!”

  老赵举着双筒望远镜趴在舰桥的破窗框上,眉毛胡子上全挂满了白花花的海盐霜。

  “叫阿炳把声呐浮标沉下去,离岸三海里要是撞了暗礁,整船的人全得去给海龙王当冻豆腐!”

  沈清秋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皮皮袄,下摆处依然露着那截墨绿色的旗袍料子,手里端着一把上满子弹的二十响毛瑟手枪。

  “清秋,把轮椅推到舷窗边上。”

  裴砚迟靠在垫着厚棉被的铁椅里,鼻梁上换了一副普通的玳瑁眼镜,脸色依旧发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你消停点吧,大连湾的暗哨比上海滩还密,关东军水上警察队的快艇两刻钟巡逻一圈,你那张脸在特高课挂了头号通缉,露头就得挨枪子!”

  沈清秋嘴上骂着,手底下却稳稳当当地把轮椅推到了挡风板后头。

  “星海岬靠着悬崖,水深浪大,日本人的巡逻艇底盘轻,不敢靠得太近。”

  裴砚迟指了指远处漆黑一团的山崖阴影。

  “看到悬崖底下那三盏挂在鱼篓上的红马灯没有?”

  沈清秋眯起双眼,透过浓重的海雾,隐隐约约看到崖壁的暗礁后头,果然有三点如豆的暗红色光芒在波浪里上下晃动。

  “三长两短,是老董的接头信号,老董在大连地下党潜伏了十二年,明面上的身份是满铁大连埠头局的把头。”

  “那叛逃的日本专家呢?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沈清秋咔哒一声将毛瑟枪的机头扳开,眼底泛起凌厉的杀气。

  “原田次郎,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少佐军医,手里提着一个带铅封的银色手提箱,左脸颊上有一道三寸长的烧伤疤。”

  裴砚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递到女人手里。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阴郁的日本男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惶恐。

  “放舢板,我和老赵带四个人摸上去,阿炳留在船上守着轮机,只要听见三声枪响,不管接没接到人,立刻把船开进外海!”

  沈清秋把照片塞进皮袄内兜,转身就往跳板方向走。

  “沈清秋,站住。”

  裴砚迟一把抓住她的皮袄后摆,力道大得扯得缝线一阵发响。

  “手提箱必须完好无损,如果……如果事不可为,杀了原田,炸毁箱子,绝不能让母本落回关东军手里。”

  “放心,老娘手里的铁家伙,专打汉奸和鬼子的天灵盖,轮不到你来教训!”

  沈清秋一把甩开他的手,踩着湿滑的软梯翻身跳上了晃荡不休的木舢板。

  冰冷刺骨的海水一个劲地往小船里灌,老赵和两个水手拼命摇动双桨,舢板像一片单薄的枯叶,狠狠砸进滔天的黑浪里。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舢板狠狠撞在星海岬犬牙交错的礁石群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沈清秋像一只黑色的大鸟般轻盈跃上湿滑的礁石,手里的毛瑟枪贴在肋下,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的石洞。

  “老董!沈公馆的账目送来了!”

  “老董!沈公馆的账目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