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翡翠厅的连环套
“红色的信号线？沈清秋，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
丁默邨嘴上骂得凶，脖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手里的文明杖死死戳在羊毛地毯上。
“是不是虚张声势，丁主任抬头看看不就全清楚了？藤田课长的脾气可比武田大佐差得多，最讨厌别人借皇军的名头中饱私囊。”
沈清秋慢条斯理地抚平旗袍上的褶子，指尖划过桌上的银餐叉，在骨瓷盘子上划出一道尖利的锐响。
包厢角落的通风管里，果然垂着半截极细的暗红色漆包线，铜芯在壁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那是日本特高课监听特务专用的高灵敏拾音线路，整座大亚饭店从顶楼到地下室，全在宪兵队的耳朵底下。
“丁主任，手别抖，那杯波尔多红酒要是洒了，可就洗不干净了。”
裴砚迟坐在轮椅上，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
“裴砚迟！你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敢在特高课面前反咬老子一口？！”
丁默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撇小胡子往下淌，眼里的凶光彻底压不住了。
“反咬？那四万发七九步枪弹，可是真真切切从七十六号的军械库调出去的，出库单上盖着你丁专员的私印，收款人写的是苏州怡和洋行，那家洋行幕后的大股东，正是你新纳的三姨太吧？”
裴砚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头的那双眸子清冷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你连怡和洋行都查得这么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丁主任，当年你在极司菲尔路设局害死沈家满门，吞了沈家在法租界的两处面粉厂，这笔账，总得有人跟你连本带利地清算。”
沈清秋一步跨过长桌，纤细的身形如同一道绿色的幽灵，瞬间逼近到离丁默邨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杀了他！给我把他们俩剁碎了扔黄浦江去！”
丁默邨再也绷不住了，扯着破锣嗓子尖叫起来，身形死命往长桌后头躲。
四个日本浪人齐齐怒吼一声，手中的武士刀带起呼啸的破空声，雪亮的刀芒直接劈向沈清秋的颈动脉和前胸！
沈清秋不仅没退，反而在高跟鞋踩地的瞬间腰肢猛扭，整个人贴着桌面滑了过去，残破的旗袍下摆在半空中掠起一道惊艳的弧度。
她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为首浪人的手腕，大拇指精准地狠掐对方的合谷穴。
浪人手腕一麻，长刀脱手，沈清秋反手接刀，顺势用坚硬的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鼻梁骨上！
咔嚓！
酸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炸开，浪人捂着满是鲜血的脸颊倒飞出去，撞碎了一整排红木酒架。
另外三柄武士刀已经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刀锋离她的后脑勺只剩三寸！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枪响突然在大厅里炸开！
不是沈清秋开的枪，而是坐在轮椅上的裴砚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毛毯底下端出了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柯尔特手枪。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正中央那名浪人的膝盖骨，将整条大腿的筋腱打得粉碎。
“清秋，左边那个交给你，右边的别打死，留着给藤田做人证。”
裴砚迟单手推动轮椅的橡胶轮圈，轮椅顺滑地在地毯上滑出一个刁钻的半圆，刚好挡住了通往包厢侧门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