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大亚饭店的死局盅
“拿你的命去给老娘换旗袍,亏你这条狐狸想得出来!”
沈清秋反手把那把短刀拍在床头柜上,刀身震得药瓶跳了两下。
“命要是没了,谁在延安的窑洞前头看你穿那些花哨料子?”
裴砚迟单手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顺着血管针眼渗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少在那儿灌迷魂汤,丁默邨那条老狗今晚带的可不止七十六号的保镖,特高课的特搜班肯定在暗处架着机枪。”
“他架他的机枪,我借我的刀,老赵,箱子弄来了没有?”
房门被轻轻撞开一条缝,老赵猫着腰钻进来,怀里死死搂着个四四方方的牛皮密码箱。
“三少爷,从法租界巡捕房总监办公室后头的暗格里掏出来的,按照您的吩咐,火漆印一点没碰。”
“打开,让少奶奶掌掌眼。”
沈清秋一步跨过去,手指扣在铜锁扣上,两根细铁丝在锁眼里顺时针拨动了半圈,啪嗒一声,锁簧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现洋,只有厚厚两沓发黄的底单,还有十几张盖着蓝印章的提货凭条。
“这是丁默邨民国二十九年在吴淞口偷运军火的底根,每一笔都有他小舅子的亲笔画押。”
“字据是真的,但影佐祯昭认不认?日本人为了用七十六号咬人,平日里对他们贪污军火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日里自然不管,但要是这批子弹打穿的是日本华中派遣军第三师团长的座驾呢?”
裴砚迟撑着床沿站起身,两腿打着晃,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你把那场刺杀算在丁默邨头上了?”
“陆宗烨当年在南京刺杀鹰森孝中将,用的正是这批七九步枪弹,底火上的批号跟箱子里的单据一字不差。”
沈清秋抓起两张单子扫了扫,眼角的水红渐渐化开,手指在纸角捏得发白。
“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丁默邨,七十六号群龙无首,沈家的船今晚就能出港,好狠的连环套。”
“小禾,把柜子里那套墨绿色织锦缎旗袍拿出来,少奶奶今晚要去大亚饭店砸场子,不能穿得像个逃难的。”
叶小禾抹了把脸上的灰,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包裹,里面是一件滚着金边的高开叉旗袍,虽然有些褶皱,但上面的金线依然亮得晃眼。
“沈清秋,腿上的枪伤遮得住吗?”
“遮不住也得遮,老娘在极司菲尔路跳舞的时候,丁默邨那老小子还在苏州当巡警呢,今晚让他长长记性!”
半个时辰后,大亚饭店顶层的旋转门前,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红地毯边缘。
七十六号的便衣特务塞满了整条门廊,雨水顺着黑色礼帽的帽檐往下淌,每个人怀里都鼓鼓囊囊地揣着家伙。
沈清秋挽着披着黑色毛呢大衣的裴砚迟,高跟鞋敲在冰凉的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身上的墨绿旗袍开叉极高,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小腿,正好遮住了那道新结的伤疤,眼尾描着一抹凌厉的水红,宛若深秋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裴砚迟虽然依旧坐着那辆全钢管的轮椅,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膝头搭着昂贵的白狐皮毛毯,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贵气。
“哟,裴三少爷,沈大小姐,丁主任在牡丹厅等候多时了,请卸下随身响子,这是规矩。”
守在电梯口的行动队副队长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拦在两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