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仁济医院的迷魂阵
“大夫!盘尼西林给我整盒地推!少了一支,老娘拆了你们院长的办公室!”
沈清秋一脚踹开仁济医院三楼特护病房的弹簧门,湿透的呢子大衣甩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啪的一声脆响。
屋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英国护士吓得连退两步,托盘里的玻璃试管碰得叮当乱响。
“沈女士,这里是法租界公董局直属的教会医院,请您保持安静!”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主治医快步走上来,手里拿着听诊器,眉头拧得死紧。
“安静个屁!人要是死在你们这破床上,老娘让工部局明天就撤了你们的行医执照!”
沈清秋一步抢到病床前,一把推开外国医生,双手撑在床栏上,胸口剧烈起伏。
病床上,裴砚迟整个人陷在雪白的鸭绒被里,面孔白得像刚刷过的石灰墙,鼻子里插着橡胶吸氧管,胸口的绷带早被鲜血浸透成了暗褐色。
他的双眼紧闭着,唯有手指在被单底下极轻微地敲击着三长两短的摩尔斯电码。
“情况怎么样?伤口感染到胸膜没有?”
沈清秋伏下身,嘴唇贴在男人冰凉的耳廓边,借着替他掖被子的动作,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深处。
“死不了……特高课的人……在走廊拐角装了窃听器……”
裴砚迟嘴唇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有窃听器你还敢跟老娘装蒜?那十二艘货轮现在全停在黄浦江心,法租界巡捕房扣着钥匙,不肯给通行证!”
沈清秋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壶,狠狠砸在大门正上方的那块通风百叶窗上!
哗啦一声脆响,百叶窗被砸得四分五裂,一枚细小的黑色金属窃听头连着半截铜线,啪嗒一声掉在走廊的地毯上。
门外的走廊里瞬间传来一阵慌乱的皮靴踏地声。
“沈清秋,你发什么疯!这是法国人的地盘,容不得你撒泼!”
病房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考究灰色西装、嘴唇上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手里拄着一根镶金手杖。
那是周佛海手下的红人,汪伪政府新任上海特派专员,丁默邨。
“丁默邨,你来得正好,老娘正想找你算账呢!”
沈清秋转过身,双手叉腰,残破的旗袍下摆在冷风里微微晃动,露出大腿侧那道触目惊心的枪伤结痂。
“三少爷拼了命把十二艘货轮从军统手里抢回来,你们经济委员会倒好,扭头就让法国巡捕把船给扣了,这是打算明抢啊?!”
“弟妹息怒,巡捕房扣船,是因为重庆方面向工部局发了外交照会,指控这十二艘轮船涉嫌走私违禁军火。”
丁默邨停下脚步,手杖在地上轻轻一点,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在沈清秋身上来回游移。
“涉嫌走私?沈家的船运的是安庆的生铁,是南京陆军部特批的军需物资,手令上盖着影佐将军的帅印,重庆放个屁,你们也当成圣旨来供着?!”
沈清秋上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丁默邨的鼻尖上,泼辣凶悍的架势逼得对方不得不后仰半寸。
“手令自然是有效的,但沈宗儒生前在汇丰银行留了一份遗嘱,声称货轮的所有权归属于沈家大房,也就是你那个死在重庆的堂哥,沈文渊。”
丁默邨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火漆印的法文公证文书,在沈清秋眼前晃了晃。
“除非沈文渊亲自来上海签字,或者,你能拿出沈老先生亲手签发的股权转让书,否则,这十二艘船,谁也别想开出吴淞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