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裴家大宅的诛心宴

  “大少爷交代了,外头回来的不干净东西,得先在门房跨过火盆,再用雄黄水从头泼到脚,才能进这道垂花门!”

  裴家老宅高大的朱红大门虚掩着,管家裴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宁绸长衫,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斜着三角眼打量着台阶下的轮椅。

  “裴福,你这条狗当年在沈家洋行偷拿回扣,被老娘当街抽了二十马鞭,脸皮上的疤还没消干净呢,今天又跑来这儿叫唤了?!”

  沈清秋推着轮椅的手猛地往前一送,沉重的钢管轮椅径直撞在两扇厚重的门板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两扇包着黄铜铆钉的实木门硬生生被撞开了一条半尺宽的缝隙,震得门楣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沈清秋!你……你放肆!这是裴家,不是你沈家那个破落商行!”

  裴福吓得连退了三步,脚底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满是积雪的青砖天井里。

  “老娘放不放肆,轮不到你一个看门的奴才来置喙,滚开!”

  沈清秋单手推着轮椅,大步跨过门槛,鞋底沾着的泥泞在光洁如镜的水磨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脏印。

  裴砚迟半靠在轮椅的羊绒垫子里,鼻梁上重新架了一副崭新的金丝眼镜,镜片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厉色。

  他膝盖上盖着那条破烂的湖蓝色素绉缎,修长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却又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老三,三年没见,你这排场倒是比当年在南京当副官的时候还要大啊。”

  一道轻佻中带着刻薄的声音从正厅的长廊深处飘了出来。

  裴砚明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讲究的西装三件套,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西洋红茶,慢悠悠地从雕花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阴鸷的黑衣保镖,显然都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派驻的高手。

  “大哥,托你的福,高邮的炮火太猛,我这条烂命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特地赶回来给大哥请安。”

  裴砚迟微微仰起头,嘴角含着一抹极淡的浅笑,声音虚浮发颤,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膛深处的轻微气喘。

  “请安就免了,听说武田大佐在高邮以身殉职,影佐将军在南京震怒,正在满天下通缉共党的孤狼呢。”

  裴砚明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弟弟,皮鞋底在积雪上碾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老三,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上海,莫不是把咱们裴家往特高课的枪口底下送吧?”

  “大哥这话说的,三少爷在江淮替政府押运军械,遭遇共军伏击九死一生,到了你嘴里,倒成了通敌的罪人了?”

  沈清秋一步横跨在轮椅前头,残破的旗袍下摆在寒风中微微扬起,露出小腿肚上那道结了黑痂的弹痕。

  “清秋弟妹,沈家在极司菲尔路被抄,沈宗儒连骨灰都没留下,你如今顶着个寡妇的名头到处乱跑,裴家的家规,什么时候容得下你这么个跋扈妇人指手画脚了?”

  裴砚明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满是阴冷与轻蔑。

  “寡妇?裴砚迟还没断气呢,你急着给谁哭丧?!”

  沈清秋双眼微眯,眼尾的水红瞬间浓郁得如同滴血,左手猛地一扬,一枚带着血迹的象牙私章啪的一声砸在裴砚明的脚背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南京经济委员会特批的沈家货轮接收令,字是周佛海签的,章是影佐机关盖的!”

  裴砚明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茶水差点晃了出来。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弯腰捡起私章,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裴砚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三,你手里真有周佛海的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