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十六铺的冷眼风

　　沈清秋推着轮椅，皮靴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满地污血的码头，而是当年沈公馆铺着波斯地毯的旋转楼梯。

　　“站住！什么人？轮椅上装的是什么烂货？把毛巾掀开！”

　　两个五大三粗的便衣特务猛地横跨一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戳向裴砚迟的面门。

　　大狼狗吐着猩红的舌头，喉咙里发出低沉嗜血的呜咽声，两只前爪在青石板上疯狂扒拉。

　　大狼狗吐着猩红的舌头，喉咙里发出低沉嗜血的呜咽声，两只前爪在青石板上疯狂扒拉。

　　沈清秋停下脚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最前头那个特务的脸上！

　　啪！

　　那特务被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崩出一道血丝。

　　“瞎了你的狗眼！连法租界裴家三少爷的专车，你也敢拿这根烧火棍乱指？！”

　　沈清秋声音拔得极高，清冷尖锐，在死寂的码头清晨格外刺耳。

　　周围盘查的便衣和巡捕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全落在这个满身血污却美得令人心惊的女人身上。

　　“你……你敢打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七十六号陆主任的人！”

　　被打的特务捂着脸，恼羞成怒地就要拉枪栓。

　　“陆汉卿？”

　　沈清秋冷笑一声，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当啷一声砸在特务的皮靴面上，摔成了三截。

　　“去把陆汉卿叫来，问问他，三年前他在沈家账房当差的时候，偷了老娘两万块法币的烟土钱，是用哪只手写的借据！”

　　特务看着脚下价值连城的极品翡翠碎块，又看了看女人那副睥睨一切的狂傲姿态，握着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您……您是沈大小姐？”

　　“不是老娘，难道是你家祖奶奶不成？！”

　　沈清秋一把掀开裴砚迟脸上的脏毛巾，露出男人惨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的面孔。

　　“三少爷在江阴染了霍乱，特高课放行让我们回法租界就医，你们要是嫌命长，就凑上来多闻两口！”

　　“霍乱？！”

　　几个特务吓得猛地向后跳开三步，那两条大狼狗似乎也闻到了裴砚迟身上浓重的草药和腐烂血腥味，呜咽着夹起尾巴往后缩。

　　“让开！耽误了三少爷注射盘尼西林，裴老太爷要是发起火来，把你们这群看门狗全剁碎了塞进十六铺的下水道！”

　　沈清秋推着轮椅，连看都不看两旁的刺刀，推着男人大步从特务们让开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清晨的冷风卷起她残破的裙角，露出腿侧绑着的那把微声勃朗宁冰冷的枪管。

　　裴砚迟靠在轮椅靠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袖袍里微微动了动，指尖轻轻勾住了沈清秋垂在把手上的小指。

　　“沈清秋……戏演得不错……真像个跋扈的泼妇……”

　　“给老娘闭嘴，死病秧子，到了法租界，老娘头一件事就是把你卖去药铺当药引子换大洋！”

　　沈清秋嘴唇微动，声音极低，眼底的杀机却如同一张悄然铺开的大网，将整座阴云密布的上海滩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