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地宫里的鸿门引
徐二疤子抓起带血的东珠,连滚带爬地冲出茶楼后门,连滚带爬地撞翻了两个卖烧饼的烂箩筐,惊得街角的两匹日本军马扬蹄嘶鸣。
沈清秋抬手抹掉耳垂上渗出来的血珠子,顺手在桌布上蹭了蹭,转头看向缩在柜台后头瑟瑟发抖的老掌柜。
“掌柜的,后院有梯子没有?”
“有……有两架搭凉棚的竹梯子……姑奶奶饶命,小店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啊!”掌柜的抱着脑袋跪在算盘珠子堆里,声音抖得像筛糠。
“少废话,带路,把梯子架到后巷屋顶上,再给老娘打两斤烈酒装葫芦里!”沈清秋端着长枪大步走向后院,肩背处的伤口被风一吹,火烧火燎地疼,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半分。
黑塔寺外的松柏林里,几辆墨绿色的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山道口,十几个头戴钢盔、身披防雨伪装网的日本兵正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在青石板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排查。
黑塔寺的地宫入口隐在正殿释迦牟尼佛像的须弥座下方,两扇包着熟铁皮的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正往外呼呼冒着刺骨的阴湿冷气。
地宫中央的一张石供桌旁,裴砚迟半瘫在轮椅上,那辆从老乡家里搜罗来的破木轮椅咯吱咯吱作响,右轮少了两根辐条,倾斜得厉害。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领口竖得极高,遮住了大半张惨白削瘦的面孔,修长的十指交叉扣在膝盖上的一截青花瓷坛边缘。
“三少爷,外头来人了,少说得有三十多个鬼子,全端着冲锋枪!”叶小禾缩在供桌底下的暗影里,两只手紧紧抓着两枚拉了引线的土雷,牙齿在嘴唇上咬出深深的紫印。
“慌什么,把引线放平,别让潮气浸湿了雷管。”裴砚迟的声音低缓无力,但每一个字咬得极准,他推了推破裂的老花镜,眼皮垂着,看着青石板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的水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靴踏地声,紧接着是九七式刺刀出鞘的铿锵声,手电筒雪白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地宫千年的昏暗。
武田信也穿着一身笔挺的日本陆军大佐军服,腰间挂着佐官军刀,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按在刀柄上,站在离供桌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的金丝边圆眼镜后头,那双细长如蛇的眼睛在地宫四周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裴砚迟,三年不见,你的骨头还是这么硬,可惜这双腿,看来是真的废了。”武田信也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武田大佐,托你的福,当年在南京那场车祸,你的卡车司机撞得很准。”裴砚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得泛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当年放你回上海,是我这一生犯过最大的错误,影佐将军在南京被免职,周佛海的账户被延安冻结,全是你那枚小小的微雕印章惹的祸。”武田停下脚步,左手一挥,两名端着百式冲锋枪的日本兵立刻端枪上前,枪口直直顶在裴砚迟的胸口。
“东西在这里,你要的三十万美金提货单,还有华中地下党的母本底册。”裴砚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上的青花瓷坛,里面发出一声清脆沉闷的金属回响。
武田信也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缓缓从刀柄上移开。
“徐二疤子说,沈清秋在南门德顺茶楼?”
“她拿着枪在城门口给你断后呢,武田,你真以为那个只认大洋的破落千金,会为了我一条烂命死心塌地?”裴砚迟冷笑了一声,喉头翻滚,咳出一小口黑血,血滴溅在白手套上,格外刺眼。
“沈清秋是个很危险的女人,她的枪法在整个极司菲尔路都是数一数二的,但她太贪财,贪财的人,往往死得最早。”武田信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污,随后随手扔在地上。
“她贪财,所以把底册留给了我,三十万美金,她要分一半去香港开橡胶行。”裴砚迟喘着粗气,胸口的黑呢大衣剧烈起伏。
“把坛子打开,我要亲自验看。”武田信也微仰起下巴,身后的四个日本特务立刻拔出南部手枪,成半圆形散开,封死了整个地宫的各个角落。
“验看可以,让你的士兵退后十步,武田,你在特高课学了十年密码学,应该知道微雕底册只要见火就会自燃。”裴砚迟单手揭开瓷坛的木塞,从里面夹出一张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卷。
油纸卷的封口处,赫然盖着沈家洋行的飞鹰火漆印,以及军统特调科绝密的朱砂八卦记号。
武田信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靴陷进积水深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薄薄的油纸上。
“裴砚迟,你交出底册,我可以保你去日本横滨定居,陆军省会给你安排最好的骨科专家。”
“不必了,横滨的雨水太冷,我这双烂腿受不住,武田,走近点,我的手抖,扔不准。”裴砚迟虚弱地抬起手臂,油纸卷在昏暗的手电光柱下微微晃动,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微雕针尖。
武田信也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终于不再犹豫,大步走到了供桌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张油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