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染血的素绉缎

　　沈清秋从他膝盖上把那匹绸子夺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陈年箱笼的樟脑味混合着淡淡的霉气。

　　“针脚粗得像蜈蚣爬，裴老三，你这双手拿勃朗宁杀汉奸还行，做衣服真能把人活活丑死！”

　　“针脚粗得像蜈蚣爬，裴老三，你这双手拿勃朗宁杀汉奸还行，做衣服真能把人活活丑死！”

　　“丑就将就着穿，等到了延安，我托人去西安买最好的金丝线，给你把领口重新滚一道边。”

　　裴砚迟低咳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带出一阵压抑的闷哼。

　　沈清秋眼角抽动了一下，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薄薄的棉衣，能清晰摸到里头粗糙不平的肋骨断痕。

　　“延安……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天天啃窝窝头，连口咖啡都喝不上，老娘的大洋在那儿能花得出去？”

　　“延安没有法租界的咖啡，也没有百乐门的爵士乐，但那里的太阳是真的，晒在身上，骨头缝里不发冷。”

　　裴砚迟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一下一下摩挲着她掌心里被划破的伤痕。

　　“太阳能当饭吃？老娘要的是真金白银，沈家的三十万美金全便宜了高邮湖里的水鬼，到了延安，你拿什么赔我？”

　　“拿我这条命赔，够不够？”

　　“不够！你这破身子骨，卖去药铺当药渣都没人要，还敢跟老娘谈赔偿！”

　　沈清秋别过头去，眼角的水红在昏黄的桐油灯下泛起一层微弱的湿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皮靴踩在泥水里啪啪的急响。

　　“报告！前线紧急军情！”

　　一个浑身泥浆的通信兵撞开帘子，手里高高扬着一份封了火漆的红头公文。

　　“念！”

　　林天明带着一身寒气从外头跟了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日军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独立混成旅团，在武田信也的指挥下，正调集三十门重炮，向高邮湖东岸的苏北根据地合围！”

　　“武田信也？！那王八蛋不是被影佐撤职了吗？！”

　　沈清秋蹭地站起身，扯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戴笠在重庆向汪精卫示好，日本人为了稳住南京伪政府，重新启用了特高课这头疯狗！”

　　林天明一拳砸在土墙上，泥灰扑簌簌掉了一地。

　　“武田在广播里公开叫嚣，三天之内，如果不交出孤狼裴砚迟和沈清秋，他就把高邮湖沿岸三十八个村庄，全部用重炮夷为平地！”

　　屋子里顿时死寂得可怕，只有桐油灯草芯噼啪的炸裂声。

　　裴砚迟缓缓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放在破木桌上，清瘦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

　　“武田信也是奔着我来的，他要拿我的脑袋去换他陆军少将的军衔。”

　　“他换他娘的罗圈腿！”

　　沈清秋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生锈的裁缝剪刀，狠狠扎进床头的烂木桩子里，剪刀刃嗡嗡剧颤。

　　“老林，去把湖底捞上来的机枪击针全装上，再给老娘找一匹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