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白求恩式的手术刀

　　林天明踩着齐膝深的烂泥几步冲上前，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两个人，眼眶刷地红了半圈。

　　“清秋，汪兆安已经被军区保卫部扣下了！康明远那个假特派员在扬州潜伏的名单全被缴了，前委给你们平反的电报刚到！”

　　“平反？死人要那张破纸顶个屁用！”

　　沈清秋连头都没抬，两只手死死按着裴砚迟胸口翻卷的烂肉，指缝里不断往外溢出粉红色的泡沫。

　　“老林，少跟老娘打官腔，盘尼西林！美国货，三少爷快撑不住了！”

　　“有！有！军区医院的陈院长亲自带队在船上候着呢，苏联回来的外科圣手，连夜从淮南根据地赶过来的！”

　　林天明一把扯下身上的羊皮大氅，小心翼翼地裹在裴砚迟残破的身子上，回头厉声大吼。

　　“担架！快把担架抬过来！都轻着点，掉了一根汗毛老子枪毙你们！”

　　四个身材高大的战士抬着帆布担架飞奔过来，手脚麻利地将裴砚迟抬上木船。

　　沈清秋撑着泥地想要站起来，双膝却猛地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

　　“清秋！”

　　林天明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她的胳膊，触手处一片滚烫，沈清秋的额头烧得像一块刚出膛的焦炭。

　　“林叔……货……神鹰号上的电台击针……沉在高邮湖底第三根暗桩下头……带人……去捞……”

　　沈清秋费力地掀开眼皮，带血的五指死死揪住林天明的军大衣领口，指骨青筋暴起。

　　“捞！老子派两个连下水摸，少一箱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天明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把沈清秋也半抱上半幅木船的甲板。

　　木船发出一阵急促的桨声，飞速穿过晨雾笼罩的芦苇荡，向着湖心一座隐秘的小岛疾驰而去。

　　岛上的芦苇被砍平了一大片，搭着三顶涂着泥浆伪装的墨绿色军用帐篷，帐篷顶上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里面点着四盏明晃晃的汽灯，把一间用木板临时拼成的手术室照得雪亮。

　　一个身材干瘦、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军医正拿着一把煮沸消毒的柳叶手术刀，白大褂上溅满了陈旧的暗褐色血渍。

　　“陈院长！从上海突围出来的特科负责人孤狼同志到了，胸口贯穿伤，伤口被污泥感染，肺叶积血严重！”

　　林天明带着风雨声撞进帐篷，大声喊道。

　　“抬上来！别废话！把所有没用的人全赶出去！”

　　陈院长头也不抬，手里的止血钳在沸水铜锅里铛铛一敲，带出一股刺鼻的蒸汽。

　　“老头子……你给我听好了……救不活他……老娘把你这医院砸了……”

　　沈清秋半靠在帐篷门口的木箱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的短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依然凶神恶煞地瞪着手术台。

　　“沈清秋同志，我是医生，不是许愿的菩萨，要撒泼滚去外头泥地里撒！”

　　陈院长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中的剪刀毫不留情地绞碎了裴砚迟身上仅存的内衬。

　　创口完全暴露在惨白的汽灯光芒下，子弹撕裂的胸腔内隐约可见肋骨断茬，皮肉被脏水泡得像发酵的面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恶臭。

　　“嘶……这小子命真大，离心脏主动脉就差两毫米，换成普通人早凉了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