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白求恩式的手术刀
陈院长手中的探针顺着创口轻轻探了进去,金属与碎骨碰撞发出让人心头发紧的轻响。
裴砚迟虽然处于重度昏迷,但整个身子依然剧烈抽搐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陈院长!他……他没打麻药啊!”
叶小禾站在帐篷角上,捂着嘴带着哭腔喊。
“根据地总共就剩半支乙醚,是留给开颅手术的!去外头找根干净的木棍塞他嘴里!”
“根据地总共就剩半支乙醚,是留给开颅手术的!去外头找根干净的木棍塞他嘴里!”
陈院长头也不抬,手中的柳叶刀已经精准地切开了翻卷的死肉,黑红色的脓血顺着引流管咕嘟咕嘟往外冒。
“不用木棍。”
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清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推开林天明的搀扶,赤着那双血肉模糊的脚,一步一步挪到了手术台边。
她把自己的左手小臂直接递到了裴砚迟泛白的嘴唇边。
“咬着。”
沈清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的男人,眼尾那抹水红在汽灯下泛着近乎妖异的光彩。
“裴砚迟,你不是爱装病秧子吗?今天给老娘装到底,你要是叫出一声来,老娘回延安就改嫁给骑兵连的马夫!”
裴砚迟似乎在无尽的黑暗中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眼皮微微颤抖,干裂的嘴唇本能地张开,狠狠咬在了沈清秋白腻却满是划痕的手臂上。
锋利的牙齿瞬间破开皮肉,鲜血顺着沈清秋的腕骨一滴滴砸在洁白的手术单上。
沈清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另一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扣住男人的后脑勺,任由骨缝被咬得咯咯作响。
“下刀吧,陈院长,别耽误时间。”
沈清秋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目光死死钉在男人惨白的面颊上。
陈院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震动,随即不再多言,手中的手术刀如飞燕掠水,飞快地剔除着创口处的死肉。
镊子在碎骨间翻找,夹出一块又一块带着铜绿的弹头碎片,落在搪瓷盘里,发出叮当的脆响。
每夹出一块,裴砚迟的嘴唇就收紧一分,沈清秋的手臂上早已被鲜血浸透,青紫一片,但她挺拔的脊梁硬是没有弯下半寸。
整整一个时辰,帐篷里除了汽灯滋滋的燃烧声和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再无半点动静。
当陈院长用银针引着羊肠线缝合完最后一针时,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手术台边,白大褂被汗水浸得透湿。
“命保住了,但这双腿……早些年就碎过骨头,这次又受了重创,以后恐怕真得一辈子坐轮椅了。”
沈清秋看着床上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的男人,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
她慢慢抽回自己被咬得露出白骨的手臂,低头看了一眼裴砚迟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嘴角扯出一抹极浅、却明艳得让人心悸的笑意。
“坐轮椅怎么了?老娘沈家有的是钱,大不了给他打一把纯金的轮椅推一辈子!”
话音未落,沈清秋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翅的飞燕,软软倒在了裴砚迟的胸口上。
晨光穿透帐篷的缝隙,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坚韧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