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烂泥塘里的活阎王

  “瞎子,枪口冲哪儿摆呢,真当自己能全须全尾拿这十万大洋?!”

  沈清秋在彻底的漆黑里借力斜滑,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烂泥糊成的墙根上,借着手腕带起来的短风,手里的微声手枪照着刚才破风声响起的方位连开三枪。

  火星在半人高的湿泥墙面上擦出三朵暗淡的红斑,带出一股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

  “臭娘们,你身上那点夜盲的毛病,武田太君早就交待得清清楚楚!”

  瞎眼老头的怪叫声在房梁左侧炸开,伴随着带刺渔网撕破空气的呼呼声,半截铁网兜头扣在了沈清秋刚才立足的方桌上,把沉重的红木桌面绞得粉碎。

  “清秋,闭眼,两点钟方向,木梁背后藏着两个带弩的!”

  裴砚迟趴在湿冷的竹榻上,整条嗓子哑得只能挤出气音,手里不知何时摸到了半截摔碎的陶罐瓷片,反手顺着地面狠狠甩向东面的纸窗。

  瓷片撕破糊窗油纸的动静极大,两支淬了毒的短弩机括同时激鸣,噗噗两声直接扎进了老赵刚才躺着的门板缝里。

  “老娘闭着眼也能拧下你这条狗头!”

  沈清秋压根没睁眼,身形顺着泥地贴地一滚,旗袍下摆被满地的瓷片割得只剩几根布条,手里的短刀借着冲势向上斜撩。

  噗呲一声闷响,藏在梁柱后头正要装填短弩的汉子被当场划破了肚皮,热滚滚的下水稀里哗啦砸在泥地上。

  “武田给了你十万,老娘给你加一条命,孙瞎子,把后门的暗桩撤了,老娘留你全尸!”

  沈清秋反手把那具还抽搐的死尸扯在身前当盾牌,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连珠弩,看也不看就朝头顶的芦苇顶棚连发四箭。

  两声短促的惨叫从顶棚上栽落下来,把茅草棚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破洞,惨白的天光终于漏了半缕进来。

  “留全尸?太君说了,只要把底册拿回去,老头子下半辈子能在极司菲尔路开三个烟馆!”

  孙瞎子借着那点微光,手里不知何时扣了一柄两尺长的分水刺,阴恻恻地从门后阴影里扑向竹榻上的裴砚迟。

  “烟馆没你的份,阎王殿里的拔舌地狱倒是给你留了头等座!”

  裴砚迟借着竹榻的弹性向侧方一滚,原本脱臼的右手硬生生撞在坚硬的床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复位闷响。

  剧烈的抽痛让他整张脸扭曲成惨白色,但他完好的左手却死死扣住了分水刺的尖刃,任由精钢扎穿掌心,鲜血顺着手腕喷涌而出。

  “沈清秋,砍他的脚筋!”

  “用不着你教老娘做事!”

  沈清秋的身体从死尸后头弹射而起,带血的皮靴狠狠踩碎了孙瞎子的右膝盖骨,手里的短刀顺势从老头的后颈皮肉处扎进去,齐根没入。

  孙瞎子浑身抽搐着倒在满是石灰的地上,仅剩的那只眼珠子凸出来,死死瞪着顶棚漏进来的白光。

  “少奶奶……外头……外头全是游击队的号子,但……但不对劲!”

  叶小禾浑身是泥地从门槛外爬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竹篙,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什么号子不对劲?林天明呢?他人死哪儿去了?!”

  沈清秋反手拔出短刀,在孙瞎子的尸体上把血渍蹭干净,快步跨到竹榻边,弯腰去扯裴砚迟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

  “老赵叔在船头被人按住了,来的穿的都是咱们的灰布军装,但带头的是康明远那个假特派员,他带着足足两个排的人,把白米荡的水道全封死了!”

  “康明远?那老狗中了我一刀,还能爬回岸上搬救兵?!”

  “清秋,汪兆安把保卫部的警卫连调过来了,他们不是来抓特务的,是来杀人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