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芦苇深处的野郎中

　　前方浑浊的水面上，隐隐约约露出几座用泥巴和茅草搭成的窝棚，几根粗糙的木桩插在水底，上头系着两只破旧的鸬鹚排子。

　　“什么人？口令！”

　　泥窝棚后头突然探出一支锈迹斑斑的老套筒步枪，一个穿着蓑衣、头戴烂草帽的精瘦汉子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白米荡里白米香！”

　　老赵用尽全力喊出半句暗语。

　　那汉子愣了一下，急忙把手里的枪放下，快步跳上栈桥。

　　“老赵？你怎么伤成这样？！神鹰号呢？林营长在庄子里等你们一整夜了！”

　　“老赵？你怎么伤成这样？！神鹰号呢？林营长在庄子里等你们一整夜了！”

　　“别提了……船炸了……快叫孙郎中出来……车上的贵客……快断气了……”

　　老赵脖子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沈清秋一步跨下船板，脚底踩在湿软发臭的烂泥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单手将昏迷的裴砚迟从舱里拽出来，直接架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那精瘦汉子见状，想要伸手去接，却被沈清秋那双泛着血丝的水红眼眸狠狠一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带路！少碰他！”

　　沈清秋的声音沙哑尖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汉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多言，连忙转身推开最里面一间茅草屋的破木门。

　　屋内阴暗潮湿，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桐油灯，散发出刺鼻的黑烟。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柄生锈的柳叶小刀，借着昏黄的油灯剔着指甲缝里的烂泥。

　　“孙郎中！快救命！从上海滩冲出来的重要首长！”

　　汉子进门就大声嚷嚷。

　　那瞎眼老头抬起眼皮，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珠在裴砚迟血肉模糊的胸口扫了一眼，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刀子。

　　“首长不首长的，老头子不管，伤成这样，胸口烂了三寸，肺叶子都被打穿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早勾了名字，救不了。”

　　沈清秋一步跨到桌前，将身上的裴砚迟轻轻放在靠墙的一张烂竹榻上。

　　紧接着，她反手将腰间的勃朗宁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八仙桌正中央，手腕一抖，顶上了子弹。

　　“老头，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沈家洋行在花旗银行的一万两黄金存单。”

　　沈清秋从贴身的皮夹里抽出那张浸了水却依然完好的烫金本票，压在冰冷的枪管底下。

　　“救活他，黄金归你，沈家保你全家去香港享清福。”

　　沈清秋微微倾身，眼角那抹水红在桐油灯的照耀下如同一团燃烧的厉火。

　　“救不活，老娘今天就把你这间破屋子连同你这条老命，一起沉进高邮湖底给裴老三陪葬！”

　　瞎眼老头枯瘦的手指在黄金存单的印鉴上摸了摸，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