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延安专员的下马威
“你再嚷嚷一句,老子先把你的脑袋按进黄浦江里洗洗脑浆!”
沈清秋单手托着男人的后脑勺,另一手揪紧了那截粗布褥子,整个人往机舱暗角处缩了缩,避开迎面泼进来的白沫。
“沈清秋,咳咳……你少在这儿逞威风,前头芦苇荡里晃悠的船,挂的可不光是红旗。”
裴砚迟靠在舱壁上,脖颈上贴着的那圈旧纱布早被血水泡脱了胶,露出翻卷发灰的伤口边缘,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
“挂什么旗也是自己人,难不成新四军还能把咱们当肥羊给生吞了?”
沈清秋抓起身边那只空了的铁皮药盒,反手扔到甲板角落,铁皮在湿滑的板子上滚出刺耳的动静。
“自己人?延安社会部派下来的特派专员,手里攥着除奸的大印,你以为是来给你端热汤的?”
“老娘管他什么专员,只要敢挡着老娘给这病秧子找磺胺,神仙来了也得挨两个大嘴巴子!”
神鹰号的船头重重撞上一排枯朽的芦苇桩子,柴油机噗噗冒出几股黑烟,机舱里顿时弥漫开刺鼻的机油味。
老赵在驾驶位上猛打了一把舵轮,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冲着白蒙蒙的雾气里扯开破锣嗓子喊。
“自己人!东台水上游击队的条子!机要科林营长派来的!”
雾气里传来几声拉栓的脆响,两艘挂着绿色帆布的小火轮左右包抄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着神鹰号的驾驶棚。
“把机枪丢江里!甲板上的人全趴下,双手抱头!”
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干瘦尖利,带着一股浓重的山西腔调,透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是老娘从极司菲尔路抢出来的捷克式,凭什么丢江里喂王八?!”
沈清秋蹭地站直了身子,破烂的旗袍下摆被江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那截被铁丝网划得皮开肉绽的腿肚子。
“清秋!坐下!”
裴砚迟低喝了一声,声音虽然发虚,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重压,他伸手硬扯了一把她的手腕。
“坐什么坐,你瞧瞧这帮人,连脸都没露呢,就先拿枪指着咱们的脑袋,真当老娘是泥捏的软柿子?”
对面的火轮慢慢靠拢,船头上跳下来四个穿着灰色土布军装的年轻后生,皮带勒得极紧,背上全背着汉阳造。
走在最后头的是个戴黑框圆眼镜的中年人,手里夹着个褪了色的黑人造革皮包,面皮刮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笑模样。
“哪位是沈清秋同志?”
中年人踩着跳板走上神鹰号的甲板,脚下的方口布鞋沾满了泥浆,视线在沈清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停了一瞬。
“老娘就是,你哪部分的?报上名号来!”
“中央社会部驻苏北特派审查专员,康明远。”
中年人掏出一方灰布手帕,擦了擦眼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架回鼻梁上。
“康专员是吧?赶紧把你船上的随军大夫叫过来,裴砚迟快断气了,先打两针强心针救人!”
沈清秋两步跨过去,伸手就要去拽康明远的军大衣袖子。
康明远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她满是泥污的五指,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死水塘。
“沈清秋同志,在你的身份和这批货物的来源彻底甄别清楚之前,任何医疗物资的使用,都需要前委审查组特别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