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巷初遇

  那天晚上沈清秋没有再睡着。

  她穿着棉袄坐在床上,把被子裹到腰间,后背抵着墙壁。

  窗外的月亮挪了半个天空,从东窗移到了西窗,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裴砚迟在走廊上出现的画面。

  他披着深色的睡袍,坐在轮椅上,月光照着他的脸,眉眼平淡,嗓音温和。

  那个画面让她觉得不舒服,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了。

  是味道。

  走廊上和他面对面站着的那几十秒,她离他不到三步远。

  冬天的空气干燥稀薄,气味传得比夏天远。

  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古龙水,不是药味,也不是被褥上的肥皂香。

  是金属被加热后散发出来的微热气息,很轻,混在睡袍的棉布味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但沈清秋的鼻子不是普通人的鼻子。

  她在军火商的家庭里长大,从小闻着铁和铜的味道,那种金属被通电加热后产生的温热气息,对她来说和米饭的香气一样熟悉。

  电台的电子管在工作时会产生大量的热,哪怕关机之后,残余的热量也需要几分钟才能散尽。

  他从那间空房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电子管散热后的气息。

  沈清秋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冬天,另一个满身都是危险气息的陌生人。

  那是民国二十四年的冬天,上海比现在还冷。

  她刚被林叔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不到半年,加入组织的时间更短,只学了三个月的射击和近身格斗,连最基本的反跟踪路线都还没练熟。

  那天的任务原本不复杂。

  去法租界一栋公寓楼里取一份文件,文件藏在一个花瓶的夹层里,上线已经提前把公寓的钥匙和时间窗口都交代清楚了。

  进门,取文件,出门,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但她犯了一个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她走错了楼层。

  三楼和四楼的走廊长得一模一样,灯泡都是坏的,门牌号码被油漆盖住了半边。

  她推开的那扇门不是上线指定的房间,而是隔壁一间正在被两个日本浪人占用的临时据点。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和坐在沙发上擦枪的日本浪人目光对上了。

  双方都愣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