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一月八日

昨天,我乘我的马车出去了,天气异常的好,香榭丽舍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可以说这是春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我周围的事物也都充满了欢乐景象。我还从没想到过在这明媚的阳光下竟又找到了我往昔在这里体味过的那种喜悦,那种温柔和那种令人感到慰藉的气氛。

我在这儿几乎见到了所有的熟人,他们依然是那么欢快,那么忙忙碌碌地寻欢作乐。这些人,他们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只见奥林普正坐着德·N××先生送给她的一辆华丽的马车过来了,她极力想用她那眼神来污辱我,但她却不知道,我现在根本就不把这些虚荣放在心上了。有一个我很早就熟悉的正直的小伙子,问我是不是愿意同他一起去吃夜宵,并且说,他有一个朋友极想和我结识。我忧伤地笑了笑,便向他伸出了我烧得发烫的手。

只见他面现惊慌,这种神情我可从来没见过。

四点钟时我便回来了,晚饭时胃口相当好。

这次出去走走对我的身体很有好处。

如果我能把病体治愈,那该有多好呀!

一些人,在头一天还感到灵魂的孤寂,还在阴暗的病房中辗转反侧,并且希望着自己早一点死去,何以竟在看到了他人的大好人生之后,竟然会产生继续生活下去的愿望呢?

一月十日

希望身体能够康复只不过是一个梦想而已。现在我又躺在病床上了,身上贴满了灼人的膏药。试想,这个从前价值千金的娇躯,今天还有人能付多少钱呢!

想必是前世我们坏事做得太多,要不就是死后要去极乐世界享受荣华富贵,所以上帝才安排我们在今生今世遍尝赎罪的折磨和痛苦的煎熬。

一月十二日

我一直很痛苦。

德·N××伯爵昨天派人给我送了钱来,我没有收。这个人的东西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就是因为这个人,才使你不能留在我身边。啊!我们在布吉瓦尔的日子是多么美好!现在你在哪儿?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间房子,我一定要去从前我们一起住过的那栋房子去朝拜,看来只有死后才能离开这间房子了。

谁知道明天我还能不能提笔给你写信呢?

一月二十五日

到现在为止,我已有十一个夜晚无法入睡了。我胸闷极了。我觉得我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医生下了命令,不许我再动笔,朱丽·杜普拉负责看护我,她还允许我给你写几行字。难道在我死之前你竟真的回不来了吗?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此完结了吗?我觉得,如果你能回来,我的病就会好。但好了又有什么用?

一月二十八日

今天早晨,一个很大的声响把我惊醒。睡在我房间的朱丽匆忙起身跑到饭厅里去。我听到那里有些男人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她的声音,在和他们吵架,但却没有用,她哭着进来了。

他们是来查封的。我对她说,让他们去执行他们所谓的司法权吧。执达吏戴着帽子走进了我的房间,打开了所有的抽屉,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予以登记,似乎并没有看见床上还躺着一个垂死的女人。多亏了法律的仁慈,把这张床给我留下了,没有登记入账。

在他临走时终于还是对我说,在九天之内,如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他们留下了一个看守!我的上帝,我该怎么办!这一事件使我的病情更加恶化了。普律当丝主张向你父亲的朋友去要点儿钱,我反对她这样做。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你的信。你的信可以说是我生活的需要。不知你能及时收到我的回信吗?你还能再见到我吗?今天是一个快乐的日子,它让我忘记了这六个星期以来所度过的那些时光。我觉得身体又有好转,尽管我仍然十分伤感,就是给你写信时仍然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人不应该总是倒霉吧。

因此我在想,我也许不会死,你还能够回来,我还能再沐浴着春光,你依然爱我,我们还能重新过我们去年的日子。我想这一切都可能来到的!

我真有点疯了!我病到几乎无法握笔,却用它把我心头这些荒唐的梦想写给你看。

阿尔芒,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爱你之情始终不渝,如果不是能重温我们的爱情,如果不是梦幻般地希望仍能见到你会来到我身边,那么,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二月四日

德·G××伯爵回来了。他的情妇欺骗了他,因此他心里特别难过。他特别爱他这个情妇。他到我这儿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在事业上相当不顺利。尽管如此,他还是向我的那个执达吏付了一笔钱,并把那个看守遣走了。

我向他提起了你,他答应我向你谈谈我的情况。当时我竟然忘了我曾经做过他的情妇,他也是希望我能把这件事忘掉,他有一颗善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