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如果到了巴黎,我将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处理同玛格丽特的事。
我回到巴黎的住处去换好衣服,由于天气很好,再加上还有时间,我便来到香榭丽舍大街。
半小时以后,就看到玛格丽特的马车从圆形广场向协和广场奔来。她又把车、马赎回
来了,因为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她并没在车子里。
一发现她不在车内,我就用眼睛在周围四处打量,原来她已下了车,正在步行向这边走来,身边陪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待她走过我身边时,只见她脸色苍白,一个神经质的微笑勉强在紧绷着的双唇下流露出来。我呢,只觉得激烈跳动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但我却依然能够在面孔上表现出一副冷漠的神态,向我这位前情妇轻描淡写地鞠了一躬。她几乎是没有停步,便向马车走去并立即和她那位女友上了车。
我了解玛格丽特,这次和她不期而遇,肯定会使她心慌意乱。而且她也一定知道了我已然离开了巴黎,我的出走,无疑也会使她因我们关系断绝而提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而这一次看到我又回来了,而且竟和我走了个面对面,又看到我脸色那么苍白,她自然会明白我回来的目的,而且也自然会考虑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我发现玛格丽特的处境很糟糕,如果我可以给她一些帮助来满足我的报复心理,那么我也许会原谅她的,绝不会想到要找她的麻烦。但我却发现她的日子过得很惬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所无法满足的那种奢侈豪华生活,却由另一个男人提供了。而我们破裂的原因又是来自她那一边,那么我们关系的破裂就带上了最卑鄙无耻的金钱色彩了。这样一来,无论是我的自尊心,还是我的爱情,都蒙受了莫大的侮辱。因此,她必须为我受到的这些痛苦付出代价。
对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我不能漠然视之,然而,最能使她感到痛苦的却恰恰是我采取的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因此,无论是在她眼前,还是在别人眼前,我必须假装毫不在乎的样子。
因此我便尽量装出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来到普律当丝家。
她家的女仆让我在客厅里先等一会儿,然后便进去通报说我来了。
终于,杜威尔诺瓦太太出来了,并把我引到她的小会客室里,正当我行将落座的时候,便听到客厅里有开门的声音,并似有轻微的脚步在地板上走的声音,接着楼梯平台上的门便重重地关上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这样问普律当丝。
“绝对没有。刚才玛格丽特在这儿,她听到通报说你来了,就逃跑了,刚才出去的就是她。”
“这么说,现在我竟让她害怕了?”
“不是,她是怕你见到她会觉得讨厌。”
“那这又是为什么?”我一面说着一面使劲地呼吸了一下,因为当时我紧张得都喘不过气来了。“这个可怜的姑娘,为了重新有车坐,重新有家具用,重新有钻石戴,便离我而去,她这样做很好,我不应该责怪她,今天我已经遇见过她了。”我带着很无所谓的态度这样说。
“在哪儿遇到的?”普律当丝问。只见她用眼睛打量着我,似乎是在问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还是她从前所认识的那个多情种。
“在香榭丽舍大街。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怎么个人?”
“一头金发,身材修长,碧蓝的眼睛,两鬓还带着卷儿,人长得非常漂亮。”
“啊!那是奥林普,不错,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她现在跟着谁呢?”
“谁也不跟,也谁都跟。”
“住在哪儿?”
“住在特隆舍街×号。啊,是这么回事,你是不是想追她?”
“将来会怎样,现在很难说。”
“那么玛格丽特呢?”
“如果对你说完全不想她,那是撒谎,但我这个人是属于那种很看重绝交方式的人。玛格丽特同我分手时采取的那种轻率方式,使我觉得从前那么爱她有点儿太傻了,因为我过去确确实实是非常爱这个姑娘的。”
你可以猜得出来,我是用怎样的语调来讲这番话的,就这几句话,说得我头上汗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