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箭
几天后，裴拓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林亦铮向来不怎么看电视剧。
宿舍里那台笔记本电脑，除了看比赛录像，就是看技术分析。
可那天晚上，他戴着耳机，盯着屏幕看了快两个小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裴拓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正在放《长安月》。
哟呵，还是古装剧。
“你受什么刺激了？”裴拓摘下他一只耳机，“看什么好东西呢？”
林亦铮手忙脚乱地按暂停。
可裴拓已经看见了，画面定格在一张极美的侧脸上。
宋晚黎演的亡国公主，穿着宫装站在雪地里，眼尾微红。
“我就说呢。”裴拓拖长声音，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宋晚黎啊？”
林亦铮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空格键。
“你老实说，”裴拓凑近，“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没有。”林亦铮脱口而出，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你耳根都红透了，还说没有。”
裴拓笑着摇头，“行了，我又不笑话你。宋晚黎确实不错，长得好，人踏实，对咱们也没架子。”
林亦铮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真不知道。”
裴拓看着他：“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林亦铮抬起头，眉心微微拧着，“我就是……看到她的时候，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会不对劲。想多看她两眼，又不太敢。”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分析一场比赛的战术。
裴拓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那你觉得，她和别的女生比，有什么不一样？”
林亦铮想了想：“很多啊。她笑起来很好看，做事也很认真。她明明可以靠脸，却偏要练到手腕发酸。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干净又纯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
裴拓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就叫喜欢。”
林亦铮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个雪中的身影，心脏跳得比打决胜局时还快。
拍摄宣传片之后，宋晚黎和林亦铮的联系没有断。
只是最先主动的，并不是说常联系的宋晚黎。
林亦铮的好感藏得深，却又忍不住冒头。
他想联系她，又怕太唐突。
于是他挑着节日，给她发祝福。
语气故意显得有些像群发。
“中秋快乐，记得吃月饼。”
“国庆快乐，拍戏注意休息。”
宋晚黎每次都回。
有时候，还会顺手拍一张吃的东西。
“中秋快乐！我在片场吃了个莲蓉的，太甜了。”
“你怎么没出去玩？又在训练吧？你吃了吗？”
林亦铮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嘴角总不自觉翘起来。
“刚训练完，我吃了五仁的。”
“嗯，最近要为德国公开赛训练。我吃过了，你吃的好少。”
一来二去，他开始分享训练日常。
一张训练馆的照片，满地白色乒乓球。
宋晚黎回他：“加油啊，小林教练。等我下次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亦铮回：“应该会。”
宋晚黎笑：“那你以后得低头跟我说话了。”
林亦铮没回。
他心想，我低头看你也愿意。
宋晚黎起初只是礼貌回应。
后来发现，林亦铮的生活确实简单得过分。
训练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既不追剧，为了保护手也不玩游戏。
唯一消遣就是看比赛录像，最多去个游乐园，或者看看其他人玩。
她忽然觉得，这小孩太苦了。
于是，她开始给他发一些他从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校园里的银杏黄了，她拍一张发过去：“A大秋天。”
路边看到一只胖猫，她拍：“这猫比你还能吃。”
去郊外拍戏，她拍下山顶的星空：“这里没有灯，但星星特别亮。”
林亦铮回复不算长，但每一条都认真。
“银杏好看。”
“我没吃那么多了。”
“星星很亮，城市外就是不一样。”
偶尔两人微博有互动。
宋晚黎发节目宣传，林亦铮会点赞。
林亦铮比赛夺冠，宋晚黎转发送一句“恭喜”。
粉丝们没当回事，只当是那次合作留下的礼貌互动。
没人知道，这些看似平常的往来，藏着少年心事。
---
宋晚黎的生日在秋天。
她本来没打算大张旗鼓，只和赵妍、郝姐一起吃了个便饭。
可架不住粉丝热情，微博评论区被“生日快乐”刷了屏。
郝姐便想着趁热打铁，给她开了一个生日直播。
镜头里的宋晚黎穿着奶白色针织衫，长发披在肩后，身后的背景是宿舍简单的白墙。
她凑近屏幕看弹幕，眼睛弯起来，像映在水里的月亮。
“谢谢大家的祝福，我都看到了。”
“今天吃了什么？和朋友吃了火锅，现在好撑。”
“蛋糕呢？订了订了，一会儿下播就吃。”
她一条一条回着弹幕，声音软而不腻，偶尔被粉丝的土味情话逗笑，连忙端起水杯挡脸。
直播进行到快一个小时的时候，屏幕忽然炸开一片特效。
十九个火箭，一个接一个地升空，把整个直播画面映得通红。
“卧槽，十九连发？”
“大佬来了！”
“这是哪位土豪，生日快乐送火箭？”
“十九个，是不是对应姐姐十九岁？”
宋晚黎也愣住了。
她看了眼打赏的ID，只有一串系统生成的乱码，显然是个新号。
“感谢这位游客……”她顿了一下，念不出那个ID，“这位朋友。”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又认真：“但是大家真的不要给我打赏。尤其学生党，父母赚钱不容易，拿去买点书，或者给自己买杯奶茶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在后台找到“关闭打赏”的选项，按了下去。
“好了，以后我直播都不会开打赏，大家进来聊聊天就好。”
说完，她对着镜头认认真真地弯了弯腰：“谢谢你们喜欢我。你们的支持，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涌上来。
“呜呜呜她怎么这么好。”
“姐姐关打赏的动作太帅了。”
“这姐三观太正了，我要粉一辈子。”
“刚才那位火箭哥，钱是不是退不回去了哈哈哈。”
宋晚黎看着弹幕，忍不住笑：“那位朋友，如果你看到的话，可以私信我一下，我把钱退给你。”
弹幕又开始刷屏。
“我们晚黎是天使吧。”
“姐姐说可以私下联系退钱，火箭哥快私信她。”
“呜呜我也想让姐姐退我钱，四舍五入就是姐姐给我发私信。”
训练基地的宿舍里，林亦铮坐在床上，盯着直播画面里那张笑脸。
他刚注册了这个小号。
充钱的时候，手指在支付页面上停了几秒，很快按了下去。
十九岁，十九个火箭。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只是担心两人还不够熟悉，送她礼物太唐突。
所以想用这种方式给她支持和祝福。
可她没有收，还很认真的解释。
裴拓经过他身后，看了眼手机屏幕：“你大号呢？这‘游客SJFDTHGFVD9327’，不会就是你吧？”
林亦铮锁上屏幕：“不是。”
“你拉倒吧。”裴拓一针见血，“训练回来澡都没洗就抱着手机，还让全队别吵你。不是你是谁？”
林亦铮站起来：“我洗澡去了。”
裴拓在他身后喊：“你耳根又红了！”
林亦铮没回头，加快脚步进了淋浴间。
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宋晚黎刚才温柔又坚定的样子。
她真的很好。
好到让他想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