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阴魂之鱼

晚霞满天,孤鹜缓缓划过海面,翅子一张,向上飞起,又寂寥的飞向略显清冷的长空。

跃文一直扶着鱼鳍调息。

凉一生远远的坐在大鱼尾部,一双眼睛像是惊恐的小兽,充满着畏惧与狂热。

龙丘明伸着长胳膊往后划着水,一边絮絮叨叨的在跟大鱼聊天。他说了很多陈年烂谷子的小事,什么去带着小白去山上打兔子啊,跟着父亲去海里挖蚌珠啊,在南山遇到了一头瘸着一条腿的巨狼,那头狼和他对峙了大半夜,一人一狼谁都不后退半步,后来那头狼失血过多,晕倒在地上。

他把狼抱回了家,给它养伤,后来狼好了,差点把他的小白叼到深山里去,他说,虽然很不喜欢狼的这种做派,但要是换做他,也会这么干。又说在十二岁的时候,见过一个小姑娘骑着一条大鱼,那条大鱼快要干死了,他扛起大鱼,便往湖边跑,最后终于救活了大鱼。

说到后来,龙丘明停顿了一下,充满遗憾的道:“忘了问那个小姑娘住在哪里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上。”

他说的,自然是修鱼洞的修鱼微,一别数年,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但她的一笑一颦时常萦绕在他的心间。

跃文突然道:“喂,卖鱼的小子,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你赞不赞同。”

龙丘明转过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以前结下的梁子就懒得跟他计较了。于是笑道:“你先说,我再决定赞不赞同。”

“甚好。”跃文笑道:“我提议,你先把你自己杀死,然后再把凉一生干掉,做完了这些,爷就饶了你的新朋友,这条大鱼不死。”

龙丘明生气道:“你当我是白痴吗,我杀了自己,怎么还能杀老凉。”

“那你想怎么样?”跃文冷笑。

“我认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这样的,我先把老凉杀了,然后我才能把自己杀了。”龙丘明认真的道。

“对啊,对啊,就这样办。”跃文孤掌拍着鱼背,望着龙丘明狡黠的目光,会心的笑了。

龙丘明与跃文商量着如何杀凉一生,凉一生却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抱膝坐在鱼尾处,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龙丘明问道:“咱们三人同舟共济,为何要杀老凉呢?这个我不懂,跃文,你给我说道说道。”

跃文眼睛闭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声音像是海面上渐起的水雾,“一是他知道得太多,在这个世界上,因为知道太多而死的人多了去了。二是咱们永远上不了岸了,既然会永远在大海上流浪,我喜欢舒服一些,放心一些,你希望跟一条毒蛇呆在迷失方向的船里吗?”

龙丘明惊讶,“这条大鱼不是要带我们上岸吗?”

“我召唤术很有限,召唤到的是一条阴魂鱼,难道你没发现,咱们周围的景观正在变得阴森吗?”

跃文苦笑,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无力的疲惫。

龙丘明连忙去看四周,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下,水面上起了一片浓稠的白雾,白雾被片片黑风吹得四下飘散,然后又迅速合拢。那是真真切切的黑风,形体可触,颜色真实。不知是因为天色向晚,还是因为被黑风拂过,海面上变得漆黑如墨,三人的脸色都是极度苍白,在周遭黑色的*里,分外显得诡异。

“阴魂鱼,就是一条死去了的鱼?”龙丘明向跃文问道。

“阴魂鱼不是鱼,而是一条船,一条葬身海底,被吞舟之鱼啃噬殆尽的船,沉船上亡灵郁结,念力极其强大,大鱼吞了船后,便会被亡灵的幽怨所控制。海上稀奇古怪的事儿多不胜数,你我遇到的只是最平常的一件。”

跃文突然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手去,他的手顿时消失了,像是被人用刀斧猛地砍断了一般。

龙丘明吃了一惊,忙道:“喂,老兄,你的手怎么啦?”

跃文笑了一笑,并不回答。过了片刻,突然听见一阵婴儿的哭喊声,哭得极其伤心,像是正在吃奶时,妈妈突然不见了一样。

龙丘明连忙四下去找,这哭声很近,就在他们身旁,他一边睁大眼睛寻找,一边不禁感觉到一股砭骨的寒意从所有毛孔里冒出来,每一根汗毛都齐刷刷的竖立了起来。

跃文扭头向龙丘明道:“不必找,它就在我手上。”说着,他收回手,手里紧握着一团白色物质,紧紧在掌心里攥了几下,那团物质迅速变小,最后小成一个果核般大小,瞬间消隐在跃文的手掌心里。

龙丘明笑道:“原来你的手没断掉,还好,要是你两只手都没了,我说不定就要愧疚了。婴儿哭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刚刚突然消失,原因很简单,咱们面前三尺远的地方便是一片黑暗之母,当然,喊它是黑暗之母,并不是因为它是黑暗的母亲,而是因为它比世上所有的黑暗加起来还要黑暗,这就是海上四处游移的阴魂世界,很不幸,咱们碰上了,至于婴儿哭,不过是一个小亡灵,我已经了结它了。”